我走進院子的時候,宋江正襟危坐,閉著雙眼。吳用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羽毛扇,扇子在晨光中微微晃動,帶起一陣細小的風。花榮坐在石凳上,腰桿挺得筆直。戴宗靠在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打盹。
“三娘來了。”吳用先看見了我,臉上浮起一絲笑容,拉過一把椅子,“坐。”
“謝謝軍師。”我走過去坐下,目光掃過在場幾個人,最後落在宋江身上。
昨日他在忠義堂上提出再次去東京招安,魯智深和武松當場反對,他雖然面上沒說什麼,心裡一定不痛快。今天一早找我來,不會只是喝茶聊天。
“不知哥哥找我來,所為何事?”我開門見山。
宋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開口:“賢妹,你我是義兄妹,是一家人。你支援招安,為兄很高興。日後你再有什麼奇思巧計,比如像造火銃、還有你那種練兵的方法,不妨和為兄說。”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得像一個真正關心妹妹的兄長。但他說“有什麼奇思巧計”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不是詢問,是試探。
我笑了笑,把姿態放得很低:“哥哥說笑了,我不過一女子,哪有什麼奇思巧計?不過就是以前聽別人說過記在了心裡。”
宋江咳咳兩聲,又道:“賢妹,如今為兄成為山寨之主,很大原因是晁天王讓位,你一直和晁天王走得近,可知他為何不想做寨主之位了?”
“哥哥,天王多次表示新上山的頭領都是智勇雙全,也常說自己能力有限,已無力再掌管梁山,退隱之意十分明顯。據三娘所知,天王不想做寨主沒有其他原因。”
吳用搖著羽毛扇,呵呵笑了兩聲,“看得出來,晁天王和小七對你很是信任,什麼事都徵求你的意見。”
老狐狸!
宋江說我和晁蓋走得近,他又說晁蓋信任我。看來這兩人對我還是不放心,還是有所戒備。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之前我造出火銃,又在徐寧哥哥教士兵們練習鉤鐮槍時提了點建議,天王很高興,所以有時候會找我問一些這方面的問題。”我說,語氣淡淡的。
宋江哈哈笑了兩聲,打著圓場:“過去的事不提了。賢妹,你覺得為兄堅持招安,對還是不對?”
我心裡暗罵了一句。
你都已經決定了,還管它對不對幹什麼?我若說不對,你能不招安?我若說對,你就能多幾分把握?這話問的,不是要我評理,是要我表態。
“哥哥招安,是為了山寨兄弟們能有個好前程,想讓兄弟們擺脫賊寇的汙名。”我看著宋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哥哥的出發點是好的。”
這話說得很巧妙。我說“出發點”是好的,沒說結果一定好。宋江聽得出來,吳用也聽得出來,但他們挑不出毛病。
“好!”吳用把扇子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難怪天王如此看重三娘。不僅才能卓越,見識也不一般!”
他這話誇得有點過了。我心裡清楚,他誇我是假,想從我嘴裡套出更多東西是真。
宋江也露出了笑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問了一句:“賢妹,你覺得咱們招安能成嗎?”
說完,他和吳用都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空氣忽然變得很沉。
花榮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戴宗靠在廊柱上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哥哥,”我斟酌著措辭,“招安能不能成,不在梁山,在朝廷。梁山這邊,哥哥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朝廷願不願意給這個機會。”
宋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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