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一天,宋江坐不住了。
他在忠義堂上召集眾頭領,宣佈要再次去東京。
“招安的事,不能再拖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皇上那邊一直沒有訊息,宿太尉的信也遲遲不來。我思來想去,與其在山上乾等,不如再去東京走一趟。當面跟宿太尉說清楚,想辦法見到皇上,把梁山的忠義之心當面奏明。”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兄弟們,成敗在此一舉。若皇上肯招安,梁山上下都有了好前程。若皇上不肯,咱們再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宋江帶著燕青、柴進、戴宗、秦明下山了。
為了招安,他又出發了,他的這份執著,一般人還真做不到。換一種說法,他這也算是為了心中的夢想拼搏吧。在我所處的時代,其實大多人都是宋江,他們都在為自己認準的事情拼搏。
宋江走後,梁山上的氣氛微妙了起來。
支援招安的人照常過日子,該練兵的練兵,該喝酒的喝酒。反對招安的人表面上也沒什麼變化,但私底下,走動得勤了。
武松的屋裡,這一天晚上亮著燈。
魯智深坐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酒,沒有喝,一臉凝重。武松坐他對面,眼睛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施恩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曹正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孫二孃和張青兩口子也在,孫二孃難得地沒有大聲說話,安靜地坐在張青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一口都沒喝。
這些人,都是二龍山的舊部。他們跟著魯智深和武松上了梁山,卻還是在二龍山時的做派,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逍遙自在,不受拘束。
“哥哥,”施恩第一個開口了,聲音有些猶豫,“宋江哥哥這次去東京,你說能成嗎?”
魯智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悶聲悶氣地說:“灑家不知道。”
“若是成了呢?”施恩追問。
魯智深沒有回答。武松開口了:“成了,梁山就不是現在的梁山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孫二孃放下茶碗,粗聲粗氣地說:“兄弟,你說清楚,什麼叫不是現在的梁山了?”
武松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招安了,梁山就要聽命於朝廷。那些狗官讓往東,你不能往西。”
孫二孃的臉沉了下來。她是個痛快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管著。讓她聽命於那些貪官汙吏,比殺了她還難受。
“那咱們怎麼辦?”曹正從門口走過來,在桌旁蹲下,聲音壓得很低,“梁山要是招了安,咱們也跟著招?”
武松沒有說話,看向魯智深。
魯智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酒碗上慢慢地敲著,發出細碎的聲響。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很沉,沉得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悶雷。
“灑家不招!”
四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商量的餘地。
“哥哥,”曹正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招的話,咱們去哪兒?”
魯智深端起酒碗,一口悶了,放下碗,抹了抹嘴,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幾分豪邁,也有幾分苦澀。
“天下這麼大,還怕沒有咱們容身的地方?大不了重回二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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