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孃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臉上滿是笑:“三娘,嫂子想死你了!你那次說來看嫂子,嫂子等了你半年多!”
“嫂子,我也想你,這不,公明哥哥說上山來,我也跟著上來了,就是為了看看你們!”
孫二孃眼眶一下子紅了,說道:“殺千刀的朝廷,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竟想讓咱們自相殘殺!”
武松忽然看向我,問道:“三娘,你的夢裡。。。”
我知道他想問梁山和二龍山最終有沒有刀兵相見。我搖了搖頭:“武二哥,夢裡沒有這一段!”
武松沒再說話。
我又和孫二孃說了幾句話,就和林沖離開了。
追上了宋江幾人。幾個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回到營帳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帳中燈火通明,眾頭領都還沒散去。花榮站在帳門口,第一個看見宋江的臉色,心裡便明白了幾分,什麼也沒問,側身讓他進去。
宋江在主位上坐下,沉默了很久。帳中所有頭領都看著他。
“兄弟們,”宋江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武松兄弟不願意招安。二龍山的兄弟,都不願意招安。”
帳中安靜了一瞬,隨即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了起來。
“那怎麼辦?朝廷催得緊,聖旨都下了!”
“真打二龍山,如何下得去手!”
“朝廷這是故意把咱們往絕路上逼!”
“依我看,不如反了!回梁山去!這鳥氣不受了!”
最後這句話是劉唐說的,聲音又大又亮,像以前在忠義堂時吵架一樣。他說完,帳中安靜了一瞬,幾個頭領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宋江猛地抬起頭,看著劉唐,眼神里有憤怒,有無奈。他沒有發火,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能反,一反,就真的成了賊寇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全白費了。”
劉唐還想說什麼,被阮小七拉了一下袖子,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吳用站起來,搖著扇子,環視了一圈眾頭領,聲音不緊不慢:“兄弟們,公明哥哥的意思是,先瞞著朝廷,就說二龍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梁山軍攻了數次,損兵折將,未能攻克。拖一陣子,看看朝廷的反應。”
“瞞?”李逵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黑臉上滿是焦躁,“軍師,這能瞞多久?朝廷又不是傻子,萬一派人來查,咱們怎麼辦?欺君之罪,可是要殺頭的!”這蠻貨終於也清醒了一次。
吳用的扇子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回答李逵的話,而是看向宋江。宋江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麼。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著。
“先休整幾日,”宋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沉,“再做定奪。”
眾頭領陸續散了。有人嘆氣,有人罵罵咧咧,有人沉默不語。李逵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宋江一眼,想說什麼,被花榮推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宋江可以說是焦頭爛額。
他每天把自己關在帳中,對著那張二龍山的地形圖發呆。桌上堆著幾份寫了一半的奏摺,每一份寫到一半就撕了,紙團扔了一地。吳用每天來兩趟,兩個人關起門來談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好看。
瞞,是欺君;不行,就要打。打了,是兄弟相殘;不打,是抗旨不遵。怎麼走都是死路。宋江把自己困在這個死衚衕裡,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