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達忠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著我,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你是個瘋子!”
沒有人響應他。
林沖站在我身後,銀槍垂在身側,槍尖點在地上。他看著地上那兩片屍體,沉默了很久,輕輕說了一句:“該!”
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武松、魯智深、楊志三人一個比一個震驚。
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頓,聲音像打雷一樣在空地上炸開:“三娘,半年多沒見你出手,居然精進了這許多!”
史進和石秀也是一臉震驚,戰場上他們見識過我殺阿里奇,對於我能殺死李逵並不稀奇。他們震驚的是,我竟然以這種方法殺死李逵,用他的板斧活劈了他!
曹正、施恩、張青和孫二孃愣在原地呆如木雞,彷彿不知道我竟有這麼暴戾的一面。
我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板斧,斧刃上滴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黃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我渾身上下都是血,黏糊糊的,腥得讓人想吐。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兩片屍體,看著李逵那瞪大的牛眼,他當初在扈家莊殺紅了眼的時候,應該想到有這麼一天吧!
我收回視線,心中默默道:扈三娘,佔據你的身體這麼久,你扈家莊老老少少百十餘條人命的仇,我替你報了。
花榮從馬上下來,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三娘,你不該殺他。”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花榮哥哥,有些債,是必須要還的。”
花榮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轉身走了。他心裡一定不好受,李逵是他的兄弟,雖然是個混賬,但畢竟是兄弟。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秦明讓士兵把李逵的屍首抬了,和索超、董平等人也走了。士兵們也陸續退了下去。陳達忠早就帶著他的禁軍跑了,連那具禁軍的屍體都沒收。
山道上,梁山軍的隊伍像一條灰色的河流,緩緩地往下退去。
我轉過身,走回寨門口。林沖迎上來,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我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板斧拿了過去,扔到了山崖下。
李逵的屍首被抬回營帳的時候,已是午後。
士兵們用一塊門板抬著那兩片身體,血順著門板的縫隙往下滴,在黃土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痕跡。走在前面的人低著頭,不敢看;走在後面的人側著臉,不忍看。
帳簾掀開,宋江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正端著一碗茶,還沒喝。他看見門板上那兩片黑乎乎的東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皺著眉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花榮站在帳門口,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秦明、索超、董平站在他身後,三人都沉默著,沒有人敢看宋江的臉。
宋江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門板前,低下頭去看。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咽,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花榮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他。
“鐵牛。。鐵牛啊。。。”宋江的聲音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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