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領們陸續趕來了。
吳用進來看了一眼門板上的李逵,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扇子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盧俊義跟著進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目光在門板上停了一瞬,迅速移開了。
柴進、戴宗、張順、石勇、李俊、解珍、解寶。。。一個接一個地湧進來,帳中擠滿了人,卻安靜無比。沒有人說話,只有宋江壓抑的嗚咽聲在帳中迴盪。
“誰幹的?”吳用的聲音在發抖,他的目光從花榮臉上掃到秦明臉上,又從秦明掃到索超、董平,“誰幹的?”
花榮低著頭,沒有說話。
董平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扈三娘!”
場中一片譁然。
宋江的哭聲猛地拔高了,像被人捅了一刀。他撲在門板上,雙手死死抓著門板的邊緣,哭訴道:“鐵牛。。。鐵牛。。。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不要惹她,你不聽。。。你不聽啊。。。你把命丟了,你讓為兄怎麼辦!”
吳用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彎腰撿起扇子,攥在手裡。他的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落在索超臉上:“索超將軍,你當時在場,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索超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得極為詳細,沒有遺漏,旁邊董平也跟著點頭。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還心有餘悸,“那一斧,劈下去,鐵牛整個人。。。就、就成了兩半。”
帳中安靜了一瞬。
人群中,朱仝站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眸光閃閃,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暢快。
他想起了小衙內。
那個被他抱起來、扛在肩上、笑得露出兩顆門牙的孩子。那個被李逵一斧劈成兩半、腦漿迸裂、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的孩子。那孩子才四歲,四歲!!!
他剛上山的時候就說過,有李逵就沒有他,有他就沒有李逵,是宋江好說歹說懇求他,他才看在和宋江在鄆城幾年的情義上留了下來。
阮小七在也在人群后面暗暗叫好。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黑塔般的身影衝了進來。喪門神鮑旭,李逵的結義兄弟,兩人形影不離,臭味相投。他衝進門板前,看見那兩片屍體,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哥哥!”他的聲音像哭又像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著門板的邊緣,渾身都在發抖,“哥哥!你這是怎麼了!誰殺了你!誰!”
湯隆跟在他後面進來,看見門板上的李逵,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帳柱站穩,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和李逵交情不淺,當年在梁山,李逵沒少照顧他。
燕順和鄭天壽也進來了。兩個人的臉上帶著悲慼,但那悲慼底下藏著的東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幸災樂禍。
燕順擦了擦眼角,那裡有沒有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到宋江面前,聲音又沉又痛:“公明哥哥,鐵牛兄弟死得慘啊。扈三娘那個毒婦,下手竟如此狠辣,分明是不把梁山兄弟放在眼裡!當初她拒絕哥哥為她指婚王英,還殺了王英,如今又把對哥哥赤膽忠心的鐵牛也殺了,還是這等殘忍的殺法,這分明是沒把哥哥放在眼裡!”
鄭天壽也在旁邊煽風點火,“公明哥哥,鐵牛兄弟是為了咱們梁山才上的山,如今慘死,哥哥若不替他報仇,兄弟們心裡會怎麼想?”
這話說得巧妙,他不說宋江該不該打二龍山,他說“兄弟們心裡會怎麼想”。他在提醒宋江,你若不替李逵報仇,你的兄弟們會寒心。
宋江的哭聲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