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宋江的聲音急切。
花榮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扈三娘活捉了陳達忠。二龍山的人挾持著他,正在下山。”
帳中一片死寂。
宋江手中的茶碗“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洇開一小片暗褐色的水漬。他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陳達忠被活捉了?”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花榮低下頭:“是。”
宋江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往前衝了兩步,又停住了,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知道該往哪裡衝。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兩下,最後無力地垂了下來。
“扈三娘,又是扈三娘!”他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唸咒一樣。
吳用走上前,扶住宋江的胳膊,聲音很輕:“公明哥哥,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陳達忠在他們手裡,咱們不能不救。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朝廷那邊。。。”
宋江猛地轉過頭,看著吳用,眼眶猩紅,聲音都拔高了:“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吳用沒有說話,退後了一步。
宋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終於平靜了下來,但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是無奈,是絕望,是心碎。
“他們想怎樣?”
花榮抬起頭,看著宋江,一字一句地說:“他們要下山。要咱們保證他們十一人和所有小嘍囉的安全。他們會把陳達忠帶到幾十裡外,兩個時辰後,咱們再去把陳達忠帶回來。”
帳中安靜了一瞬。
宋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著,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的眼睛看著帳頂,目光空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兩個時辰。。。”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夠他們走很遠了。”
吳用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公明哥哥,眼下沒有別的辦法。陳達忠的命在他們手裡,若是出了事,蔡京、童貫就有了藉口參咱們。”
宋江沒有說話。
盧俊義上前一步,沉聲道:“公明哥哥,讓他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柴進也勸:“公明哥哥,陳達忠不能死。他死了,咱們就全完了。”
宋江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流了滿臉。
“讓他們走!”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微微顫抖,“告訴他們,從今以後,梁山與二龍山,恩斷義絕。再相見,便是敵人。”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一般,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坐在椅子上。他的頭低著,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捂住了臉。
帳中沒有人說話。
花榮轉身走了出去,吳用跟在他後面,盧俊義、柴進、戴宗也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