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榮收兵了。梁山軍就像一條灰色的河流，緩緩地下了山。空地上留下了一地的腳印和一灘灘灘血跡，還有幾把丟棄的兵器和幾十具兩邊士兵的屍體。
武松環視了一圈眾人，聲音沉穩得像一座山：“收拾東西，準備下山。”
小嘍囉們動了起來。有人跑回寨中收拾細軟，有人去牽馬。空地上亂鬨鬨的，但亂中有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等收拾完畢，武松走到那些小嘍囉面前，掃視著每一個人，沉聲道：“兄弟們，二龍山待不住了。你們跟著我們，只有死路一條。想回家的，現在就走。想去別處投山頭的，也隨你們。”
千來號人站在那裡，沒有人動。
武松等了片刻，又開口了，聲音更沉了幾分：“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人群終於動了。有人低著頭走了，有人互相抱了抱，有人把乾糧分給身邊的人，有人把兵器留在地上。走的人越來越多，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散去。最後只剩下三百多人，站在那裡，像礁石一樣，一動不動。
施恩走過來，低聲對武松說：“哥哥，這些兄弟不肯走。他們說，跟著咱們，死也不怕。”
武松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肯走的小嘍囉說道：“你們走吧，你們若是離開，還有一線生機。如今我和幾位寨主都是被朝廷追殺之人，我們尚且不知道去往何處，你們跟著我們也是生死難料！”
一個小嘍囉站出來大聲道：“寨主，你們去哪我們跟到哪，就是死我們也不怕！”
其餘小嘍囉也都堅定表示跟著。
武松有些為難，帶著這麼些人能去哪？
史進示意把陳達忠拉遠一些，別讓他聽到，曹正和石秀拉著套索把他帶到了一旁，曹正還用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史進壓低聲音道：“哥哥們，如今二龍山呆不下去了，不如去少華山吧，我們原先的山寨還在。”
武松思索片刻，徵求我們幾人的意見，幾人都沒意見。
武松又對小嘍囉們說，“既然你們執意跟著，那你們就前往少華山，這麼多人不要一起走，分散開來。”
小嘍囉們得了命令就都下山了。
施恩、張青、孫二孃各牽了幾匹馬過來。馬背上馱著乾糧、水和一些銀兩。孫二孃的肩膀上還包著布，布上滲出一片暗紅，那是孔亮砍的那一刀留下的傷。但她的精神很好，一邊牽馬一邊罵：“孔亮那個王八羔子，砍了嫂子一刀，嫂子記著了！下回見了他，非把他腦袋擰下來不可！”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傷口：“嫂子，傷得重不重？”
“不重！”孫二孃一拍胸脯，拍得胸前的兩坨肉顫了三顫，“三娘你那藥真好使，撒上就不疼了，血也止了。嫂子這輩子還沒用過這麼好的藥！”
我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石秀和曹正把陳達忠押了過來。武松皺了皺眉，對史進道：“把他綁起來，嘴堵上。別讓他出聲。”
史進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往陳達忠嘴裡一塞。陳達忠嗚嗚地叫了兩聲，被史進一腳踹在屁股上，踉蹌了兩步，乖乖地站到了隊伍中間。
“走！”武松一揮手。
武松走在最前面，戒刀在手，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後面是魯智深，禪杖扛在肩上，臉上滿是殺氣。我拽著陳達忠。曹正、施恩幾人在我後面，林沖和楊志斷後。
山下，花榮快步走進中軍大帳。
帳中，宋江正坐在主位上，雙手捧著一碗涼透了的茶，茶碗在手裡微微發抖。他的臉色灰白，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吳用站在他旁邊，扇子沒有搖，攥在手裡。盧俊義、柴進、戴宗、燕青等人站在帳中，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花榮掀簾進來，宋江猛地抬起頭，茶碗差點從手裡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