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我卻怎麼也睡不著。我的事,該要怎麼和林沖開口?直接和他說我其實是男人?他肯定不信。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從林沖又想到宋江。這個時候,宋江應該已經帶領梁山大軍去打王慶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索性起身,拿起雙刀去了演武場。
演武場在東邊,一片黃土夯成的空地,四周插著松明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遠遠我就看到有個人影,走近些看清是武松。
他一個人在練刀,戒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銀白的弧線,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劈、削、撩、挑,行雲流水。他的刀法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狠戾。
我握著雙刀,站在演武場邊緣,沒有出聲。
武松餘光瞥見了我,但他沒有停。
我也沒說話,拔出雙刀走了過去。他掃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波瀾,一刀朝我劈了過來。
我側身閃過。
他的刀很快,比在梁山的時候更快。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過一刀,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像是要把心裡的那口氣藉著刀鋒劈出來。我咬著牙格擋,雙刀在手中翻轉,一刀架住他的戒刀,另一刀反手削向他的腰肋。他身體一側,刀鋒擦著他的衣襟過去。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場中的黃土被我們的腳步踩得塵土飛揚,火把的光在塵土中變得渾濁。武松的眼睛越來越亮,是一種找到了對手的痛快。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只有刀鋒相擊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叮叮噹噹的。
第四十招,他一刀劈下來,我雙刀交叉架住,膝蓋彎了一下,腳下的黃土被踩出一個坑。他的力氣太大了,震得我虎口發麻。我沒有退,咬住牙,用力往上一推,把他推開半步,趁機反攻。第四十五招,我的左手刀削向他的肩頭,他後仰避開,右手刀從下路撩上來,直奔他的小腹。他急忙用刀格擋,火星四濺。第四十八招,第五十招。兩個人的刀架在一起,誰也壓不過誰,誰也不肯退。
他忽然收了刀,退後兩步,把戒刀插回鞘中。
我也收了刀,站在原地。
“你的刀法又精進了。”他看向我,坐在了地上,“你若使出全力,我堅持不到五十回合。”
我把雙刀插回腰間,在他旁邊坐下。頭頂的月亮很圓,把整個演武場照得白晃晃的。
“武二哥,嫂嫂找過你了吧?”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她跟你說了什麼?”
武松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她說,少華山不是梁山,你也不是宋江。宋江帶著兄弟們招安,是要為朝廷盡忠賣命,對那些狗官卑躬屈膝。你同意陳如松的提議和官府互不打擾,是為了讓兄弟們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咱們不用看狗官的臉色。”
我笑了一下,“嫂嫂這張嘴,比她的拳頭還厲害。”
武松沒有笑,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角。
“三娘,我信不過官府,不相信這些狗官。趙德甫倒了,來了一個陳如松。你們說他看著面善,誰知道他是不是笑裡藏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翻臉了。朝廷的官,我沒見過幾個好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我不是信不過你,我是信不過這個世道。”
“武二哥,咱們只是和陳如松達成協議,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陳如松這個人,我不敢說他是好官,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個聰明人。少華山不惹事,他也不來惹少華山,這就夠了。咱們不是為了跟他做朋友,是為了讓山上的兄弟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打打殺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武松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冷,但眼睛裡的光柔和了一些,“那也不能掉以輕心。”
“哥哥放心,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了。陳如松雖然看著面善,但他終究是朝廷的人,咱們不能完全信任他。”
武松點了點頭,說道:“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