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目光掃向遠處華陰縣城的方向,隱約看得見幾點燈火,像是一些沒有睡著的人的眼睛。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孫二孃就來了。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上包了一塊藍布巾,耳朵上掛著對銀耳環,走起路來晃啊晃的。她一進門就嚷嚷,語氣不容商量:“三娘!快走快走!廟會趕早不趕晚,去晚了連包子都買不著了!”
張青跟在她後面,小聲嘀咕:“趕個廟會還非拉上我。”孫二孃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我笑道:“張青哥哥,華州城酒樓生意如何?”
孫二孃笑道:“有嫂子在,生意當然好。最近幾個月,帶去的十幾名小嘍囉都學會了如何做生意,如何打理酒樓,他們現在可能幹了。”
走出房門,林沖站在院子裡,穿了一身青布袍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他看見我,目光移開了,耳朵有些紅。孫二孃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走。張青和林沖跟在後面,四個人騎馬下山,往華州城外的平安鎮去。
平安鎮的廟會一年一次,熱鬧得很。街上人挨著人,摩肩接踵,兩邊擺滿了攤子,賣吃的、賣喝的、賣玩的、賣藝的,應有盡有。
孫二孃一進街口眼睛就亮了,她東看看西摸摸,左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右手拿著一包炒栗子,嘴裡還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塞滿了堅果的松鼠。
張青和林沖跟在後面幫她拎東西,她買了十幾塊布料,十幾雙鞋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
我走在他們後面,孫二孃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三娘,你看那邊那個賣花的是不是有點可疑?”
我問哪裡可疑?她說你看她那雙眼睛,老往人堆裡瞟,不像賣花的倒像探路的。
我笑道:“嫂子你是來逛廟會的還是來偵察的。”
林沖走在我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偶爾掃過人群,但更多的時候落在我身上,自己都沒察覺。
路過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孫二孃忽然停下來,拿起一根銀簪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對著陽光看了一會兒,又放下,換了一根,她看了半天,沒有買。
“三娘,你幫嫂子挑挑,哪根好看。”
我看了看攤子上那些簪子,挑了一根素銀的,沒有花哨的紋飾,簡簡單單的。
孫二孃接過來插在頭上,對著攤子上的銅鏡照了照,笑逐顏開,“還是三娘眼光好,就這根!”
她又看向林沖,一個勁兒的使眼色,像是在說:你怎麼還不買?
我裝作沒看見,看向湧動的人群,賣藝的在街角翻跟頭,說書的在茶棚裡拍驚堂木,賣糖人的老漢捏出個關二爺,饞嘴的孩子圍了一圈又一圈。
我走向賣藝的,站在人群外看了看,一名少年舞了一陣刀法,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喝彩。
一名老者端著個盤子走向人群,我摸出一兩銀子放到盤子裡,老者連聲感謝。
人群擠擠挨挨,我聽到孫二孃喊我,一轉頭被一個飛奔過來的十二三歲少年撞了一下。我趔趄後退,剛想斥責幾句,一隻大手忽然伸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老繭,是林沖。
我慌忙要抽出手,卻被他緊緊握住,說道:“人太多,小心些。”
我正要掙開,恰巧這時孫二孃從人群裡擠出來。
她手裡又多了一包東西,看見林沖握著我的手腕,嘴巴張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很識趣地沒有說出來。
“走吧走吧,那邊有賣餛飩的,嫂子請你們吃餛飩!”她在前面走,張青在後面追,林沖這才鬆開了我的手腕。
我們跟著孫二孃往前走,走了幾步,林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剛才人太多,怕擠散了你。”
我沒有接話,吃完餛飩我又被孫二孃拉著去買了很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