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燕青和張清從包間出來，三個人在通往三樓樓梯處停住，樓梯兩側的包間裡說話聲、笑聲、吹拉彈唱聲此起彼伏。
守在通往三樓樓梯拐角處的侍衛有六個人，分兩排，前排蹲著，後排站著。燕青小心翼翼走上兩節樓梯，他看不到侍衛，只聽到他們的說話聲。有個說‘昨日賭錢輸了’，還有個說‘等蔡太師聽完小曲兒兄弟們也喝個痛快’。
燕青把迷魂香的竹管從袖中摸出來，撥開封口，悄悄往樓梯上方吹了一口氣。他們幾人已提前吃下解藥。迷魂香的藥粉無聲無息地飄散在走廊裡，無色無味。幾個呼吸之後，前排蹲著的侍衛開始揉眼睛，頭越來越沉，有人身子晃了晃，手裡的刀“咣噹”掉在地上。後排站著的侍衛察覺到不對，剛要張嘴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他們的身子像被抽空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癱軟下去，有的靠著牆慢慢滑倒，有的直接撲倒在地。
燕青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收了竹管，打了個手勢，後面的張清和董平跟上了。三人從那些癱倒的侍衛身上跨過去，快步往三樓雅閣走去。
三樓雅閣門口還守著十二個侍衛，他們沒有吸入迷魂香，距離太遠，藥粉飄不過去。但拐角處的動靜已經驚動了他們，最前面的四個侍衛拔出刀，朝這邊衝過來。秦明和呼延灼在三樓另一頭閃了出來，雅閣門口剩下的八名護衛見狀大喊，“有刺客！”
說完持刀便砍向秦明。
“鐺！”
狼牙棒與刀相擊，火星四濺。秦明一棒砸飛了那名侍衛的刀，反手一棒砸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在走廊裡格外清晰，那侍衛噴出一口鮮血，往後飛去，撞在牆上，又摔在地上。呼延灼雙鞭齊出，左手鞭架住一個侍衛的刀，右手鞭抽在另一個侍衛的肩胛骨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像折斷乾柴。這邊董平雙槍如毒蛇吐信，槍尖刺穿了一個侍衛的咽喉，順勢一挑，屍體砸翻了後面的兩個。張清站在後面，手指間夾著石子，誰從側面衝過來就給誰一顆。一個侍衛剛舉起刀，石子正中眉心，仰面倒下。又一個侍衛從地上爬起來，石子打在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燕青沒有參與打鬥，快步衝到雅閣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雅閣裡燃著檀香，琵琶聲在門開的瞬間戛然而止。蔡京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酒，面前的碟子裡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瞳孔驟然縮緊。酒杯從手裡滑落，酒液潑在桌上，順著桌沿往下淌。唱曲的姑娘抱著琵琶縮在角落裡，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你、你是什麼人？”蔡京的聲音有些顫抖。
燕青走進雅閣，看了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姑娘一眼，“你無需知道我是什麼人，你只需知道，你這種老賊，人人得而誅之！”
蔡京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翻倒，手探向腰間摸出了一把短刀。他年輕時也是練過武的，雖然年邁，但手底下還有幾分力氣。他握著短刀，身子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窗邊，聲音發顫卻還在硬撐：“爾等賊人竟敢來行刺本官！你們知道行刺本官會有什麼後果嗎？你們的人頭，不想要了？”
燕青沒有說話，一步一步逼近。
蔡京舉刀刺來，燕青側身一閃，刀鋒擦著他的肋下過去。蔡京又刺一刀，燕青不退反進，短刀格開他的刀，反手一刀削在他的手腕上。蔡京慘叫一聲，短刀脫手飛出。燕青一步跨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短刀抵著他的咽喉。
湊近他耳邊，低聲道：“蔡老賊，你想置梁山於死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蔡京的嘴唇哆嗦著，眼珠子亂轉，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涕泗橫流，“別殺我。。。本官有銀子。。。很多很多銀子。你們要什麼，本官都給。。。本官在皇上面前替梁山說好話。。。替宋江說話。。。你們要什麼本官都給。。。”
燕青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老賊，你的銀子是吸百姓的血來的。你的官位是踩著忠臣的屍骨上去的。”短刀劃過，蔡京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嚨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從口子裡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染紅了深紫色的衣袍。他張著嘴，想喊，喊不出聲，身子抽了幾下，慢慢軟了下去，最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唱曲的姑娘縮在角落裡，嚇得哭都哭不出來，琵琶掉在地上，弦嗡嗡地響。燕青看了她一眼，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拿著，今晚的事，你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姑娘拼命點頭，嘴唇咬出了血。
走廊裡，打鬥已經接近尾聲。十二個侍衛倒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秦明一棒砸在最後一個侍衛的後背上，那人撲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呼延灼雙鞭上沾滿了血，董平的槍尖還在往下滴血，張清的石子用完了，手指間夾著最後一顆，還沒找到目標。
“撤！”燕青低聲喝了一聲。
五個人從三樓撤下來，路過樓梯拐角時，那些被迷魂香迷倒的侍衛還在昏睡，橫七豎八地癱了一地。後院樓梯上的六具屍體也還躺在那裡，血淌了一地，被雨水沖淡了，順著臺階往下流。
五人從後院出來，穿過小巷，朝小院方向快步走去。
樊樓裡的喧鬧還在繼續，戴宗還在包間裡跟那些人划拳喝酒，不知道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蔡京一名受了傷的侍衛跑下了樓，捂著傷口，跌跌撞撞地闖進一樓大堂，嘶聲喊道：“蔡太師遇刺了！快來人！封鎖樊樓！”
大堂裡瞬間炸開了鍋。食客們紛紛扔下筷子往外跑，桌椅被撞翻，碗碟碎了一地，小二扯著嗓子喊“別擠別擠”，根本沒人聽。
街面上巡夜的禁軍聽見喊聲，舉著火把朝樊樓湧過來。巷子裡腳步聲震天，火把的光連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