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鵬站在巷口,眼睜睜看著幾名大將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裡接連倒下,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剩下的幾名猛將同時衝入陣中,鐵甲碰撞的聲響在城門前的空地上回盪開來。
正在殺金兵的林沖、呼延灼和孫立三人迎了上去。林沖的銀槍從側面截住了一員金將,槍尖點在他的鐵戟上,將那道即將落下的攻勢帶偏了半尺。呼延灼的雙鞭左右開弓,將另一名金將逼得連連後退,鞭身砸在青磚上濺起一片碎屑。孫立的鋼鞭與一名使長柄大刀的金將纏鬥在一起,鞭身和刀背的碰撞聲格外清脆。幾人打著打著打進了旁邊的巷道。
一下子看不見了,我擔心林沖,小跑著朝那條巷道衝了過去。
我剛衝出幾步,烏鵬拎著一柄鐵錘擋在了我面前,神情陰冷,目光森然的看著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大喊一聲:“關勝哥哥!”
關勝提刀走了過來,沉聲道:“三娘,我來對付這個韃子!”
說罷他擋在了我的面前,我轉身向林沖他們進去的巷道奔去。剛進巷道,就看見看見孫立在和一名金將交手。
而林沖和呼延灼和另兩名金將已經打到了巷子深處。我抽出雙刀快速砍向和孫立交手的金將,那金將見狀慌忙用他的長柄大刀格擋,這樣一來,他身後有了空門。
孫立沒有絲毫猶豫,一鋼鞭抽了下去,金將身後的甲片被抽的凹陷了一大片。孫立這一鞭用了極大力氣,那金將被這一鞭震得向前踉蹌一步,手中長柄大刀險些脫手。孫立又揚起鋼鞭,這一下鋼鞭直接纏住了金將的脖頸。
我對孫立道:“我去那邊!”
說完向巷子深處林沖和呼延灼的方向奔過去。
剛跑出幾步,就聽後面一聲慘叫。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金將被孫立的鋼鞭纏住脖頸,臉色已經漲成了暗紫色,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動彈。孫立收了鋼鞭,大聲喊了句,“我去幫他們!”轉身出了巷道。
我沒有多停,繼續朝巷子深處跑去。
林沖和呼延灼還在打。呼延灼的雙鞭虎虎生風,逼得與他交手的金將連連後退,那金將的刀法已經亂了,只剩招架之功。林沖那邊更不用說了,他的銀槍已經將那員金將逼到了牆根下,槍尖在對方的鐵甲上劃出一道道白痕。林沖虛晃一招,那金將果然上當,舉刀去擋,林沖的銀槍一抖,槍尖從他刀鋒下面鑽過去,精準地刺入咽喉。那金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刀從手中滑落,身子沿著牆根慢慢滑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
只剩下呼延灼的對手了。我抽出右手刀,猛地朝那人脖頸劈去。就在這時,巷尾處一粒石子破空而來,直奔我的刀身。林沖眼疾手快,銀槍一掃,將那粒石子打落在地。石子落地的同時,我的刀藉著慣性從金將頸側切了過去,他的腦袋跟著落了下來。血從斷口處噴出來,濺在旁邊的牆壁上,那具無頭的軀體在僵了一瞬,隨即栽倒。
“大膽妖女!竟敢傷我大金英雄!”巷尾處傳來一聲暴喝。我抬頭望過去,巷子的盡頭站著四個人。銀術可站在最前面,脖頸上那道傷口在日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他身旁跟著三個人。
站在銀術可左側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身量修長,穿一件銀灰色的鐵甲,沒有戴頭盔,烏黑的頭髮用一根銅簪束在腦後,面容冷峻而清瘦,下頜的線條利落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瞳孔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桀驁。他手裡提著一柄長槊,槊尖在巷尾的陰影中泛著冷光。
銀術可右側是一名五十來歲的老將,身形比銀術可略矮一些,肩背卻極寬。他的面容粗糲,顴骨很高,眉毛花白而濃密,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但那雙眼睛卻比年輕人還要亮,冒著精光。
站在最外側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身量高大,比旁邊兩人都粗了一圈,臉上的橫肉隨著他呼吸時的動作微微抖動。他手裡沒有兵器,只是攥著一雙鐵拳,拳頭上佈滿了粗糲的老繭,關節處凸起得像石頭。他的目光在巷子裡掃了一圈,先落在林沖的銀槍上,又落在呼延灼的雙鞭上,最後停在我身上,嘴角咧了一下,露出兩排粗大的牙齒,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戾氣,像是一條聞到了肉湯味兒的鬣狗。
我看向銀術可,目光在他右側那名老將身上停了一瞬。那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鐵戟的戟杆,既沒有像那年輕人一樣露出桀驁的神色,也沒有像那壯漢一樣顯出一種隨時要撲上來的躁動。他只是站著,像一截插在巷尾陰影裡的鐵樁,周身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可偏偏就是他站在那裡的氣勢,讓整條巷子裡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我心裡微微一緊,一個銀術可都已經相當難纏了,這又來一個高深莫測的老頭。
銀術可那老傢伙先前和我交過手,武藝超強,不在盧俊義之下,是個勁敵。新來的這名老將,氣勢上不輸銀術可,甚至還壓銀術可一頭,他的武藝絕不在銀術可之下,甚至可能更高。我和林沖、呼延灼三個人對上他們四個,能不能打贏不好說。
我正想著,那滿臉橫肉的壯漢已經上前一步,鐵拳在胸前攥得骨節咯咯響了一聲,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妖女,今日這條巷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話音剛落,他的腳步已經動了,那身形比我想象中更快,整個人裹著一陣風朝我撲過來。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節凸起像一排小石頭,帶著一身蠻橫的力道直奔我的面門。我側身閃避,拳風從我耳側擦過去,颳得鬢角的碎髮往後飄了一截。他第二拳沒有停頓,橫著砸向我的太陽穴,這一下比方才更沉更狠,像是要把我整顆頭顱從肩膀上砸飛出去。我沒有硬接,後退了半步,雙刀在身前交叉一格,刀背擋住了那一拳的來路,拳面砸在刀身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我手腕微微一沉。他的拳頭比我想象中更重,那一拳的力道順著刀身傳過來,像是一塊被掄圓了的生鐵錘,硬接的話確實吃虧。
我正要變招,銀術可的聲音從巷尾傳過來:“僕散揆,小心!這妖女有些本事!”
我去,這他孃的竟然是金國有名的猛將僕散揆,史書上有名號的,這可大意不得。
僕散揆聽到銀術可的提醒,腳步頓了一下,拳頭收回半尺,重新調整了重心。他沒有像方才那樣不顧一切地猛衝,而是把雙臂收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進攻和防守兼顧的架勢。這人雖然看著莽,但絕不蠢。看著他收拳的那一下,速度很快,說明他聽進了銀術可的話。這樣的對手比純粹的莽夫更難對付,因為他在兇悍下面還藏著一層能隨機應變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