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散揆又揮拳向我打來,這一次他沒有像方才那樣直衝,而是側身切入,拳頭掄起時帶著刁鑽的弧度,專找我的空當。我正要變招應對,林沖的聲音從斜後方炸開:“三娘,退後!”他手中銀槍一抖,槍尖帶著破風聲從我身側探出,直刺僕散揆的肩甲。僕散揆被迫收拳格擋,拳面砸在槍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林沖手腕一沉,槍勢沒有停頓,反而藉著那股反震的力道往下一壓,槍尖順勢滑向僕散揆的肋下。僕散揆側身閃避,腳步在青磚上蹭出兩道白痕,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拳影和槍影在窄巷中交錯翻飛,每一記碰撞都帶著沉悶的力道。
我退後兩步,目光緊盯著場中。這僕散揆簡直就像個大力士一樣,下手又狠又重。他打出一拳,林沖側身避開,他的拳頭打在了百姓的院牆上,那院牆被砸出一個洞來。我暗暗吃驚,這要是被他打中,一下子就得被拍成肉泥。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僕散揆的力氣彷彿永遠用不完,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更狠。林沖的槍法則沉穩而精準,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逼得僕散揆不得不收拳後退。林沖的銀槍雖然靈活,但在這種狹窄的巷子裡也很難完全施展,好幾次槍尖遞出去的時候都因為牆面太近而不得不變招。那僕散揆沒有兵器,他的雙拳擅長近身搏鬥,他一直試圖進到林沖跟前,若讓他靠近林沖,林沖的槍使不上力就會有危險。好在林沖的槍夠快,沒有讓他得逞,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杆槍的距離。
我一邊看著他們交手,一邊留意著銀術可那邊的動靜。銀術可依舊站在原地,手按在鐵戟的戟杆上,目光落在林沖和僕散揆的纏鬥上。我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巷子不夠寬,幸好林沖和僕散揆動作都夠快,快到只能看到虛影,別人想幫忙都無處插手。
另一名老將站在那裡,似一座雕像般紋絲不動。那名神情桀驁的年輕人站在更靠外的位置,長槊橫在身前,目光越過纏鬥的林沖和僕散揆看向我這邊。
我心裡暗暗盤算,我們暫時還脫不了身,銀術可絕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但打的話,林沖現在和僕散揆難分勝負,他騰不出手來對付其他。呼延灼可以對付那個桀驁的年輕人。我若對上銀術可,有把握勝他,但至少也要七八十招。他若與另一個老傢伙聯手,我沒有一點把握能勝他們,尤其在這樣狹窄的巷道里。
我慢慢向後挪了幾步,悄聲對呼延灼道:“呼延哥哥,你去把關勝哥哥和盧員外喊來。”
呼延灼聞言,雙鞭一收,轉身就要走。那名神情桀驁的年輕人忽然冷笑一聲:“想去搬救兵?做夢!”說罷他提槊便要衝過來。但巷道太窄,林沖和僕散揆正在中間打得激烈,兩道人影幾乎把巷子填得密不透風,別人根本插不過去。
年輕人不管這些,他縱身躍起,跳到旁邊百姓家的院牆上,沿著牆頭疾跑幾步,朝我們這邊衝了過來。牆頭上的瓦片在他腳下嘩啦啦地碎落,碎屑濺了一地。我摸出兩粒鐵蒺藜朝他的方向打了過去,鐵蒺藜在半空中劃出兩道短促的弧線,直奔他的面門和胸口。
銀術可旁邊那名老將忽然大聲提醒:“撻懶,小心!”
這撻懶手中長槊一橫,槊尖精準地打落了我的兩粒鐵蒺藜,鐵蒺藜撞在槊杆上彈開,落在青磚上發出幾聲清脆的響動。他從牆頭跳了下來,落在巷道中間,腳踩在碎瓦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呼延灼已經趁著這個間隙走遠了,他的腳步聲在巷子另一頭漸漸消失。
撻懶手中長槊帶著風聲向我砸來,槊尖破風的聲音短促而尖銳,直奔我的面門。我側身閃避,槊尖從我耳側擦過去。此人槊法比我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名使長槊的金將都靈動,他的手腕在槊杆上不停地翻轉,槊尖每刺出一次都會在半途中變向,讓人很難預判落點。我沒有硬接,腳步在青磚上快速移動,藉著巷子兩邊的牆壁做掩護,在他槊勢的間隙裡遊走。他的力氣很大,每一次槊杆和我的刀身碰撞時,都震得我手腕微微發沉。
我的優勢在於快和輕巧,他的槊雖然靈活,卻比我慢了半拍,我利用這半拍的間隙在他收槊變招的瞬間,右刀從他槊杆下方探進去,刀尖直刺他的肋下。他被迫收槊回防,我趁機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巷子的空間太窄了,我的雙刀在兩側牆壁之間很難完全展開,好幾次想從側面繞過去都被牆壁擋住了去路。
就在這時,撻懶的攻勢突然加快了幾分,不給我後撤的空隙。我一咬牙,不再後退,左手刀壓住槊杆,右手刀順勢劈向他的手指。他手腕一抖,槊杆從我刀下滑脫,同時槊尾回掃,逼得我不得不彎腰避開。
另一邊,林沖和僕散揆的打鬥也越來越激烈。僕散揆似乎看出了林沖在分心關注我,他的拳法忽然變得更加兇猛,一連三拳砸向林沖的胸腹和麵門。林沖的銀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槍尖精準地截住每一拳的來路,但每一次格擋都後退半步。僕散揆第四拳砸下來的時候,林沖沒有硬接,而是側身讓開了拳鋒,同時銀槍從側面遞出,槍尖直刺僕散揆的太陽穴。僕散揆猛地縮頭,槍尖從他頭頂掠過,削掉了幾根頭髮。僕散揆的拳頭被迫收住,林沖也趁機後撤一步,重新調整了槍勢。
兩人之間暫時拉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各自喘著粗氣,目光死死鎖住對方。僕散揆的嘴角咧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激發出來的狠勁,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跟他硬碰硬的對手。林沖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幾分,但握槍的手依舊穩穩的,槍尖朝著僕散揆的方向,沒有半分晃動。
我趁著和撻懶錯身而過的瞬間,往林沖那邊靠近了兩步,我怕他吃虧。撻懶的長槊從我身後追過來,槊尖幾乎貼著我的後背掠過。我猛地轉身,雙刀交叉架住槊杆,藉著他前衝的力道往側面一帶,把他的槊勢引偏了半尺。槊尖扎進了旁邊的牆壁裡,磚屑飛濺。撻懶拔槊的間隙裡,我雙刀劈向他,他側身一閃貼到了旁邊牆壁上,順勢拔出長槊。他面色陰沉,槊尖重新指向我,呼吸比剛剛重了一些,但那雙桀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沉重,像是終於不再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收拾的對手。他舔了一下嘴唇,聲音壓得又低又狠:“有點意思。”
我冷笑一聲:“我給你看個更有意思的!”話音未落,左手刀已經劈向撻懶的面門。他舉槊格擋的瞬間,我右手刀順勢插入背後刀鞘,以極快的速度從腰間拔出了火銃。撻懶看到那把黑沉沉的火銃時明顯愣了一下,但他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更快,長槊幾乎在同一時刻掄了過來,帶著要把我砸飛的力道。我側身避過槊鋒,在身體傾斜的瞬間衝他扣動了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