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金兵沒有再來,城外的那波金兵也都倉皇撤離了。
宋江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把警戒提到了最高。因為吳用說了一句話,“他們現在不來,一定是在謀劃著對付咱們的計策,咱們不能放鬆、哪怕一絲一毫的警惕。”
巡邏計程車兵們白日里加了一班崗,夜裡巡邏的隊數翻了一倍,每半個時辰就有一隊人舉著火把沿著城牆根走一圈。
這幾日反倒成了自打燕山府圍城以來最安靜的一段日子。沒有廝殺,沒有攻城,沒有突如其來的伏兵。士兵們每日照常操練,輪值,修整器械,清點糧草。
傷兵在醫帳裡養著,輕傷的已經能下地走動了,重傷的還躺著,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史進的胳膊換了兩次藥,他右臂的縫合處已經開始結痂,大夫說再過幾日便能拆線。他坐不住,每日都溜達一番,有時到城牆上,有時在甕城裡,有時在城門外看著關勝、岳飛等人練兵。
這幾日我也沒閒著,每日清晨去城頭轉一圈,看看巡邏的佈防有沒有疏漏。大多時候去城外看岳飛他們練兵,有時也下場和他對拆幾招。岳飛的兩千人馬已經練得像模像樣了,陣型變換比前些日子快了不止一倍,各方面配合得都天衣無縫。
戴宗在第四日傍晚回來了。他帶回來的訊息讓帳中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三路援兵均已經在路上。涿州府離得最近,從涿州調來的一萬大軍明日就能到,由花榮率領。徐寧率領河間府的一萬大軍,再有兩天能到。索超和張清帶著大名府的兩萬大軍再有三日也能到燕山府。
他還說回來路上遇到了凌振,凌振帶著火藥局一百多人和幾十輛炮車已經過了河間府,正沿著官道往燕山府趕來,按路程算,三天之內必到。
宋江聽完臉上緊繃的神情緩和了不少,但隨即輕聲斥責戴宗:“三娘不是讓你和花榮他們一起回來嗎?幸好現在城外的金軍撤了,不然多危險!”
戴宗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我就是想把訊息快點告訴哥哥。”
吳用搖著扇子道:“大軍和凌振兄弟到來之前,咱們絕不能掉以輕心,讓探視司嚴密監視金軍的動作。”
眾人又商議了一陣就都散了。
次日一早,我和林沖、魯智深、楊志、武松從城門內往城北方向走了幾里地,周圍的街巷都轉了轉,各家各戶依然大門緊閉,看不到百姓的身影,也沒有發現埋伏的金兵。
魯智深哼了一聲道:“這些挫鳥韃子可真沉得住氣!”
楊志緩慢開口:“他們越是沉得住氣,咱們越要小心!”
我們一行五人折返往回走,走到城門處,忽然聽見南邊官道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一大群人在遠處同時踏著步子走過來,連腳下的城磚都跟著微微震了兩下。我們幾個上了城樓,扶著垛口往南邊望去,只見官道盡頭煙塵滾滾,一條灰白色的長線正在向燕山府延伸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武松沉聲說了一句。
花榮的旗幟最先出現在煙塵前面。他騎在馬上,弓背在肩上,遠遠看見城頭上的我們,揚起手臂揮了一下。後面跟著黑壓壓一片士兵,刀槍如林。隊伍最後面,幾十輛太平車和輜重車上裝得滿滿當當。城頭上計程車兵們看見援軍到了,紛紛歡呼起來。
我們從城頭上下來時,宋江、吳用、柴進、盧俊義等人已經出城迎接。
城內和甕城內都已經沒有空地了。吳用讓大軍駐紮在城外西側那片被清理出來的坡地上。士兵們來來往往,搬東西的搬東西,搭帳篷的搭帳篷。帳篷搭起來了,一頂接一頂,從坡腳一直鋪到坡頂,灰色的帳篷在午後的日光下連成一片。
宋江站在城門口,揹著手看著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兵,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看了一會兒,緩聲開口:“等凌振兄弟來了,咱們就能把金國韃子打出燕山府了。”
秦明站在他旁邊,聞言哼了一聲:“光打出去怎麼行?要把他們全部打死!”他說話時嗓門很大,幾個搬糧草計程車兵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劉唐也跟著附和,朴刀往地上一頓:“秦明哥哥說得對,要把那些金狗全部打死!俺早就等不及了!”他那一頭赤發在陽光下格外扎眼,聲音又粗又急,像是連日來的火氣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吳用搖著羽毛扇,目光從那些正在搭帳篷計程車兵身上掃過,微微笑道:“兄弟們,不管如何,咱們不能放鬆警惕。此刻金兵的細作說不定正在哪個隱蔽的角落裡盯著咱們,你們巡視的時候一定不能掉以輕心。”他說完往城門東邊方向看了一眼,從那裡去東城門和北城門用不了半個時辰,前幾日金兵就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我站了一會兒,見沒什麼事情,便轉身進了甕城,穿過城門洞回到營帳。帳裡光線不亮,只有帳簾縫隙裡透進來一束細細的日光,在行軍床上投下一小塊暖色的光斑。我把外袍脫了搭在床尾,躺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這幾日雖然沒打仗,但每日在城頭來回走動、在城外看岳飛練兵、在巷子裡巡查埋伏,算起來比打一場仗絲毫不輕鬆。
剛躺下不久,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嘶吼,粗糲而狂暴,像是一頭被什麼東西踩了尾巴的野獸從籠子裡掙了出來:“扈三娘!毒婦!妖女!你打傷我弟弟,我今日要為他報仇!有種的出來和我單打獨鬥!”
我的營帳在城門東側,那聲音從城門西側方向傳過來,聽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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