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鵬手中銀環大刀往地上一頓，刀柄撞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壓著一股隨時要炸開的火氣：“你傷了我父親，又傷了我弟弟！我要為他們報仇！”他說話時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牙關咬得咯咯響，此時他的眼睛裡如同充了血一般。
“你弟弟？莫非是那個叫撻懶的？”我直視他的眼睛，腦子裡把前因後果串了一遍，那天在巷子裡撻懶跳上牆頭朝我衝過來，後來他被我的火銃打中了大腿根。原來他也是銀術可的兒子，怪不得銀術可那天見他受傷那般緊張。
我看著烏鵬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冷笑了一聲：“呵呵，你想找我報仇，就憑你？你爹那老不死的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這個烏鵬一看就脾氣暴躁，屬於一激就怒、一點就著的性格。
果然，我這話一齣口，烏鵬整個人像是被人往火堆裡澆了一桶油。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上的橫肉跳了兩跳，銀環大刀從地上提起來，刀尖直指我的鼻尖，聲音啞得像是從嗓子裡撕出來的：“妖女！休要口出狂言！今日是你我私人恩怨，你敢不敢與我單打獨鬥？”他說完這句話，胸膛起伏得厲害，看來是真的被氣到了。
我笑了，他說得話很有意思，“私人恩怨”，意思就是隻能我和他解決，別人不能插手，也不涉及兩國之間的交戰。
我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距那天在巷子裡用火銃打傷撻懶的大腿根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他現在才來尋仇，這幾天他們在幹什麼？他爹都勝不了我，他卻敢單身前來找我單挑，看來是做足了準備。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沒有穿鐵甲，只著一身尋常衣袍，且手裡只有一柄銀環大刀。這是讓我放鬆警惕。
此刻，我已經十分確定，他是有備而來，是為了要我的命而來。
我抬眸看向他，他沒有給我更多思考的時間，大吼一聲，銀環大刀裹著風聲朝我劈過來，刀身上的鐵環嘩啦啦響成一片，像是一條毒蛇把全身的鱗片都豎了起來。刀鋒直奔我的面門，力道極沉。我側身閃避，刀鋒從我肩側擦過去，帶起的風把我的鬢髮吹得往後飄了一截。
林沖在我身後已經動了，銀槍從我側面探出來，直刺烏鵬的肋下。我左手刀架住烏鵬的銀環大刀，右手刀橫在林沖槍前，刀背擋住槍尖的來路，兩件兵器在半空中頓了一瞬。
“你別插手。”我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林沖的槍勢頓住了，槍尖在我刀背上停了一息，隨即收了回去。他的呼吸在我身後沉了一拍，但沒有再動。
烏鵬的第二刀已經跟了上來，比方才更快，更狠。他的刀法比撻懶的長槊更有力量，比僕散揆的拳頭更狠，每一刀都帶著想要把我攔腰斬斷的猛烈。銀環在刀身上嘩嘩作響，像是在替他數著每一刀之間的間隙。我沒有硬接，雙刀在身前交替格擋，藉著他刀勢的力道往兩側引，把那些沉猛的劈砍卸到空處。他攻了十幾刀，每一刀都被我接住了，但每一次格擋都讓我腳下往後退了半步。他在往前壓，一步比一步緊，一刀比一刀重。
打到二十合的時候，他忽然變了節奏。原本大開大合的劈砍變成了密集的橫削和斜挑，刀法更刁鑽，也更急。我一邊接他的刀一邊留意著腳下的位置，忽然發現一件事，他一直在往西退，每次我格擋之後他都會順勢後撤半步，調整重心，再攻上來。他的攻勢看著兇猛，其實每一步都在丈量著距離，在把我往西邊引。我再往西移幾米，就是那天打傷撻懶的那條巷子。巷子口不寬，兩側牆壁很高，日光只能從頭頂那條窄縫裡漏下來，巷子深處有一大片被屋簷和牆壁疊起來的陰影，站在巷口往裡看，什麼都看不清。那天銀術可就是從那裡帶著撻懶消失的，拔離速也是在那裡退走的。那巷子盡頭，我之前沒有去看，也不知通往何處，藏著什麼秘密。
不過，我心中明白，巷子裡有埋伏。他們想殺了我，但找不到我單獨出行的機會，等不及了，只能出此下策讓烏鵬來引誘我進入他們的埋伏圈。烏鵬一個人來叫陣，他只是一個餌，真正的殺招藏在巷子深處那些我看不見的陰影裡。
我一邊接他的刀一邊往後掃了一眼，林沖、魯智深、楊志和武松都跟在後面不遠的位置。魯智深的禪杖已經提在手裡，楊志的刀也出了鞘，武松的朴刀橫在身前，三個人都跟了上來。林沖離我最近，銀槍一直懸在我身側半步的位置，槍尖朝外，隨時準備遞出去。
我不能再往西退了。再退就是巷口，進了巷子，他們的伏兵可以從牆頭、拐角、巷尾任何一個方向同時出手、放冷箭。
我猛地站住了腳步，腳下青磚被我靴底碾出一聲短促的尖響。烏鵬的銀環大刀劈下來的時候，我左刀架住刀杆，右刀從下方探入，直刺他的小腹。他被迫收刀後退了半步，我趁勢欺身而上，雙刀左右開弓，把他從巷口方向逼了回去。他見我沒有上當，還逼著他退了四五步，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焦躁，刀勢開始亂了。我抓住他回刀換氣的間隙，左手刀劈向他的肩頭，他舉刀格擋，我右手刀已經從他刀柄下面鑽了過去，刀尖抵在他的咽喉前面。他整個人僵住了，銀環大刀停在半空，刀身上的鐵環還在微微晃動著，發出幾聲零碎的響聲。
我心中冷笑，真是條蠢貨！不過，就這麼殺了他倒是便宜了他。我的刀又進了一分，烏鵬的喉嚨處滲出了血。也不知是嚇得還是恨得，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大刀上的銀環隨著他身體的顫動在嘩嘩作響。
我撥出一口氣，手上用力一劃，刀鋒割斷了他的喉嚨，看著他喉嚨噴出血箭，看著他倒在地上，我衝巷口方向喊了一聲：“出來收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