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洪啟明對趙四說了一句:“去把黃文金、劉阿大、鄭文遠叫來,還有鐵大柱。半個時辰後,正堂開會。”
半個時辰後,正堂裡的人到齊了。黃文金蹲在桌邊,鐵大柱靠在門框上,劉阿大坐在牆角的小凳上,鄭文遠把幾盞油燈往桌子中央攏了攏,翻開了一冊空白的紙頁,在桌上攤平。油燈的光在桌面上鋪開,把圍坐的人的面孔照得清晰分明。
洪啟明沒有坐下。他站在桌子的北端,把一幅新畫的太湖沿岸地勢圖在桌面上攤開。圖上標註了無錫、湖州、蘇州三城的城牆、河道和官道走向,用炭筆標出了城外的駐防範圍和可能的進攻路線。他先把圖上各城的分佈和駐防情況逐一說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座的人,開口說了一句:“手裡有槍了,有炮了,接下來該往哪裡打,在座的人可以先議一議。仗要打,但人不能白死,槍不能白響。必須先練,練好了再打。”
黃文金先開了口:“新槍的射程和精度比舊槍高出不少。如果士兵用慣了老槍,直接換新槍上陣,裝填和瞄準的節奏都不一樣,容易出亂子。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進行換裝和適應性訓練,把槍炮協同的節奏練出來,人槍合一,才能發揮新槍的威力。”洪啟明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打斷。
鐵大柱接了一句:“現有部隊的編制和訓練水平參差不齊。一部分老兵是從太湖早期跟著打過來的,底子好、有經驗;還有一部分新兵是後面陸續補充進來的,還沒打過仗。如果要分先後順序,建議把最先換裝、最先完成訓練的部隊作為主力,先打無錫,以實戰練兵,用無錫檢驗新裝備和新戰術的磨合效果。等無錫打下來,部隊已經完成磨合,再打湖州。最後打蘇州——蘇州城牆厚、駐軍多、城防體系完備,是硬骨頭。先把前兩座城打下來,積累實戰經驗,再集中精銳主力啃蘇州。”
鄭文遠在紙上寫了幾筆:“新兵營需要額外留出換裝和訓練的時間。如果先練兵一個月再開打,入冬之前打完無錫和湖州沒有問題。蘇州如果拖到入冬之後,城牆上的守軍可能會在冬季加固城防、儲備物資,屆時攻城難度會更大。建議在入冬前完成對蘇州的合圍,圍城階段可以跨過冬季,在開春後發起總攻。”
劉阿大坐在牆角一直沒有說話。他等鄭文遠說完了才直起身來,開口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如果要在蘇州打硬仗,除了陸地進攻,還需要一支能從水道上配合的部隊。太湖沿岸的水道密如蛛網,如果有一支部隊能夠從水上機動,在蘇州城外的運河和河道之間穿插,就可以切斷守軍的退路和增援。建議從現有部隊中抽調一部分水性好、熟悉水上作戰計程車兵,單獨編成一支水上突擊部隊,配發新式步槍和輕便火炮,用於支援攻城和封鎖水道。”
洪啟明聽完在座各人的發言後,在桌邊坐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地圖,用手指在圖上沿著太湖的走向畫了一道線,然後抬起頭來,把在座各人的建議簡要地總結了一遍,並明確了各自的職責和分工,將各人的任務和需要完成的時間節點一併敲定:先練兵一個月,以新式步槍和槍炮協同為重點訓練科目。從全軍中抽調精兵,組建水上突擊部隊,由劉阿大負責選拔和訓練。訓練完成後,按照“先無錫、再湖州、後蘇州”的次序依次推進。各部隊的訓練進度按月報一次,由軍務署統一彙總,確保訓練進度能夠同步銜接。
洪啟明在會後沿著沙嘴走回了碼頭邊。月光下的太湖正在夜色中鋪展開來,水面上泛著細碎的銀光。灶棚方向透出一團暖光,從葦牆的縫隙裡滲出來,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續亮著的光暈,覆蓋著廚房和飯桌之間的幾個正在進出的人影。他蹲在碼頭邊沿,把視線從水面收回,望向蘇州的方向。月光下的太湖在對岸的水面上形成一道暗沉的光帶,在夜色中延伸向對岸的陸地,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蹲在那裡,望著那道光帶延伸的方向,在心裡把接下來的佈局和節奏重新過了一遍。那些即將編入水上突擊部隊計程車兵,那些正在除錯的新槍和正在校準的新炮,以及那些即將在晨光中列隊推演戰術方案和進攻順序的營隊,正在各自的軌道上為即將開始的第一場練兵之戰蓄勢。碼頭邊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整個太湖正在夜色中緩慢地呼吸著,等待著第一波炮火在無錫城牆外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