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寧波港的暑氣還沒有完全消退。白天日頭曬在防波堤的石面上，海風一吹，帶著鹹腥和煤煙的氣味往港區裡灌，到了傍晚才稍稍涼快一些。第三艘從南洋購來的炮艦靠港後，海軍基地的碼頭邊已經停了三艘成形的戰船，船尾的旗杆上統一換上了鎮南王府的新旗。
洪啟明從蘇北回到寧波後，一連幾天都在處理積壓的事務。蘇北共治的行政規劃草案批下去了，駐軍分配方案也由趙四那邊接手執行。捻軍那邊派人送來了第一批共治細則的回覆，確認了淮安以南的幾處據點和渡口的駐軍安排。他把這些檔案逐一歸檔，然後在辦公室的桌前坐下來，面前攤著海軍基地的修建進度表和購艦計劃的最新回電。
德國伏爾鏗造船廠的回電到了，確認了第一艘鐵甲巡洋艦的設計方案和交付時間，報價比之前略高了一些，但德方同意分三期付款，第一期定金可以在合同簽署後支付。美國紐約那邊的二手蒸汽護衛艦也有了新的進展，船廠方面確認可以交付，但要求買方在交付前完成一次試航驗收。何錦堂已經把這兩筆單子的合同草案擬好，送過來請洪啟明過目。
鐵大柱這幾日忙著組織水兵的實操訓練。三艘戰船雖然還沒有完全完成舾裝，但基本的蒸汽機操作和炮位演練已經可以在船上進行了。水兵們分成三班輪換，白天在岸上練習裝填和瞄準，傍晚在船上熟悉輪機操作和舵令傳達。訓練場上的口令聲從早到晚持續響著，在港口的水面上形成一層穩定的底噪。
八月底，情報處送來了關於天京方向的最新綜合簡報。報告的內容比之前更詳細，提到了韋昌輝在城內的調動和天王府周圍的防務變化，以及石達開從湖北前線趕回天京的訊息。簡報末尾附了一句：“天京城內局勢仍在持續變化，各方力量對比尚未穩定。建議保持現有戰備等級，密切監視動向。”
洪啟明看完簡報後，在末頁空白處用炭筆記了一行字：“快速反應部隊維持一級戰備。海軍陸戰隊保持待命狀態，艦船做好隨時出港準備。無線電報保持與南京方向聯絡暢通。”
當天下午，他給趙四發了一封電報，確認了快速反應部隊在常州、鎮江一線的駐防狀態和彈藥儲備情況。趙四的回電在當天傍晚到達，確認各部隊已經完成戰備檢查，彈藥儲備充足，騎兵連的馬匹狀況良好，可以隨時執行機動任務。
九月初一，洪啟明在辦公室裡收到了小白從南京方向發來的加密電文。內容很短：“東王府被圍。城內正在搜捕。詳情後續。”他在桌邊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海風從港外湧來，帶著鹹腥和鐵鏽的氣息。遠處的防波堤上，航標燈正在暮色中亮起，光在薄霧中形成一道柔和的橙色光柱。他關上窗戶，回到桌前坐下，開啟檔案匣，把那幅南京城防圖重新鋪在桌面上，在圖上沿著長江南岸和南京城南門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標註了快速反應部隊的接應路線。
九月初二到初四，情報處的電文持續到達，內容逐日更新：東王府被攻破，楊秀清及其家眷被殺，韋昌輝控制了天京大部分割槽域，城內的搜捕範圍正在擴大。洪啟明把這些電文按日期排列在桌面上，在每一份的末頁批了接收時間和處理意見。九月初五，他給趙四和鐵大柱分別發去了新的指令：趙四率快速反應部隊從常州方向向南京東南外圍推進，在城外指定位置待命；鐵大柱率海軍陸戰隊從寧波港出發，經長江口溯江而上，在南京下游的燕子磯一帶登陸待命。
九月初六，何錦堂送來了海軍基地的月度報告，確認三艘戰船的舾裝已經完成，水兵的實操訓練也達到了可以執行任務的水平。洪啟明看完報告後在末頁簽了字，讓何錦堂繼續安排後續的訓練和保養工作。當天傍晚，他在碼頭邊站了一會兒，看著三艘戰船停泊在泊位上，船身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遠處海面上有幾艘貨船正在歸港，船頭的燈火在暮色中亮起，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九月初七，洪啟明在辦公室裡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行動預案，涵蓋了快速反應部隊和海軍陸戰隊的調動路線、接應位置、通訊聯絡方式和應急方案。他把這份預案放在桌面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字：“九月八日，各部按預案進入指定位置。”
當天夜裡，他從寧波港出發，在夜色中連續瞬移，越過長江口和長江南岸，在天亮前落在了天京城外的那處土坡上。
九月初八的清晨，天京城在晨霧中漸漸甦醒。城門口的守軍正在換崗，街上的鋪面陸續卸下門板，菜攤和茶攤在巷口重新支起。天王府的門前也恢復了白天的值守，二十多個衛兵在殿門兩側列隊。洪啟明蹲在城外的土坡上，空間膜貼著城牆延伸出去，覆蓋了整座天京城，在感知中確認了天王府正殿的位置、衛兵的數量和分佈在殿外的巡邏路線。
洪啟明在城外的土坡上蹲了一會兒，天王府門外的人群開始逐漸散去，他才站起來，沿著土坡的背坡走回了來路的方向。他在城外一處河灣裡蹲了很久
沒多久他回到寧波港，在碼頭上遇到了一艘正要出港的貨船。他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海風帶著煤煙和鐵鏽的氣息拂過面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