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施壓，不催促，不搞突然襲擊，留了時間和餘地，甚至把他的拒絕也納入了考慮範圍。
這種態度，和三皇子那一派的作風比起來，差別太過明顯了。
莫恩把木盒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又看了一眼紙上端正的字跡。
“看來，這位二皇子殿下比他弟弟有格局多了。”
關上工作間的門，莫恩重新開始先前的工作。
他拿出一隻玻璃瓶，裡面裝的正是昨天在郊外溪流灌回的水樣。
他將瓶子擱在實驗臺上，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套簡易的過濾裝置和幾隻乾淨的燒杯。
將一絲魔力注入雙眼，視野中的世界在瞬間褪去色彩，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便浮現了出來。
水面之下，細密的灰黑色顆粒懸浮在液體中層，像一層緩緩流動的薄霧，那是某種礦物粉末的殘渣。
顆粒之間纏繞著暗紫色的絲線，那是惡魔之力蒸發後留下的痕跡。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沉在水底的那些近乎透明的細微碎屑。
它們在「死神之眼」的視野裡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形狀和質地與他見過的龍息石粉末別無二致。
莫恩收回視線，將水樣倒入燒杯，開始進行常規的藥劑分離與沉澱測試。
結果逐漸清晰：水中除了惡魔之力殘留之外，還含有至少七八種鍊金過程中才會產生的化合物。
那麼，有人正在皇都附近用龍息石大規模做些什麼，而且這些人處理廢料的方式非常草率。
莫恩放下滴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疊攤開的試劑瓶和記錄紙之間。
現在他有兩條路可選：悄悄自己追查，摸到汙染源頭，然後想辦法潛進去。
或者，把這盆水攪渾，讓該動的人自己跳出來。
他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空白的報告紙頂端寫下了一行標題：
《皇都水源汙染與鍊金工業廢料關聯性報告》。
他特意用了最日常的措辭：不提龍息石，不提惡魔之力，只說“廢料管理不規範”和“水源保護”。
在不懂行的人眼裡，這是一份有良心的環保提議。
在懂行的人眼裡，他能從廢渣裡分辨出礦物成分，說明他不是普通的鍊金術士。
這正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他把寫好的報告投進了協會的公共投稿箱裡。
按照《鍊金月刊》的流程，投稿通常在三天內完成初審，如果被採用，會在下期正式刊登。
莫恩並不著急等反饋，他照常接了一單普通的藥劑委託，在工作間裡消磨了大半天時間，等到傍晚才慢悠悠地走出協會大門。
街對面的屋頂上蹲著一隻灰鴿子，歪著頭看了看他，沒有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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