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很清楚，這是假的。
眼前這間小屋，那道炊煙，那個男人懷裡的孩子，全都是幻境編織出來的片段。
是「霧幻之境」從赤血靈魂深處提取出的渴望和執念，拼接成一幅他願意沉浸其中的畫面。
可正因為他知道這是假的，他才沒有立刻動手。
他想起了克拉拉。
想起她趴在事務所的茶几上寫作業時，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他走過去替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她頭也不抬地說“謝謝哥”。
想起她端著一碗白粥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說“哥，你終於肯吃飯了”。
想起她抱著露茜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等到靠著靠枕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那些畫面和眼前這間小屋重疊在一起，他忽然理解了赤血為什麼會陷在這裡。
不是因為幻境有多精巧，而是因為這裡面有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那種東西真實到他寧願待在幻象裡，也不願意回到現實中面對那個什麼都已經失去了的自己。
霧鴉站在他身側，心中與莫恩一樣猶豫：
“……小白，我們真的要打破幻境嗎？”
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很久。
終於，莫恩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懷抱孩子的男人，然後閉上眼，將魔力沿著爪尖推了出去。
“……抱歉，但我，真的想回去。”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爪尖無聲無息地向前延伸，像是水滴落入水面，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男人的聲音停住了，手裡的書頁不再翻動，連那道從煙囪裡升起的炊煙都凝滯在半空中。
然後，從那道銀光的落點開始，畫面一寸一寸地褪去顏色。
莫恩看見那個男人的表情變得痛苦，隨即很快平靜下來。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變回了那個莫恩熟悉的赤血。
他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朝莫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釋然。
他低下頭，把懷裡那個孩子摟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炊煙散了，木屋的輪廓開始模糊，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莫恩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力量輕柔地往外推，順著來路向後退去。
赤血醒了，他們自然也跟著離開了夢境。
洞穴裡依然陰冷潮溼，只有石壁上嵌著的幾枚晶石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將赤血蜷縮在地面上的身影照出一層暗淡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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