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大街的位置比莫恩預想中要偏一些，不在皇都的主軸線上，也不靠近任何一處顯眼的官邸或使館區。
街道兩側種著成排的老榆樹，枝葉在頭頂交錯成一片淺灰色的廕庇，將街面與遠處市集的喧囂隔開了一層。
艾米莉這棟灰色小別墅比莫恩想象中還要樸素。
灰磚牆體，深色木門，窗臺上沒有花也沒有藤蔓，只在門廊下掛著一盞已經滅了許久的煤油燈。
它看起來不像一個皇女的住處，更像某個退了休的老文官安度晚年的居所。
莫恩在門前站定，抬手叩了兩下門板。
門內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細碎而熟悉的節奏。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覆在臉上的易容面具揭了下來。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木門被從內側拉開一道縫。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淺褐色的眼睛警惕地往外掃了一圈，隨即猛地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哥——哥！！！”
克拉拉整個人從門縫裡擠了出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腳踩在冰涼的臺階上，一頭扎進莫恩懷裡。
她的手臂繞過他的腰，死死扣住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他身體裡去。
莫恩被她撞得往後微仰了半步，隨即收攏手臂，將那個瘦小的身軀穩穩地攏在懷裡。
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揉那蓬柔軟的頭髮。
“哥……你沒事……你真的沒事……”克拉拉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莫恩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發抖。溫熱的溼意很快洇透了他的衣料，在胸口處暈開一片濡溼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懷裡的腦袋，手掌順著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地撫過去。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怎麼可能出事？”
他的語氣放得平穩，克拉拉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雙手攥著他背後的衣料。
半晌，她終於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仰起頭來。
她哭得眼眶通紅，鼻尖也泛著淺粉色，幾縷碎髮被淚水黏在臉頰邊。
莫恩伸手替她把那幾縷頭髮撥開，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這小丫頭好像長高了。
下頜的線條比幾個月前清晰了一些，臉頰上最後一點嬰兒肥也褪得差不多了。
整個人看起來不再是那個窩在破沙發上寫作業的小女孩，眉眼之間也多了一層先前沒有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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