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去，月光重新照下來。牆角什麼都沒有。
但汪明月和丘睛兒都感覺到了一件事——那些東西，醒了。
洪家堡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黃老三靠在客房的床頭，青冥劍橫在膝上。他沒有用神識去掃整座堡寨——那種事太累，也犯不著。
他只是閉著眼睛，像一截枯木，呼吸綿長而均勻。
到了他這個年紀，到了他這種境界，神識不是用來“掃”的，是用來“感”的。
不用刻意去探，方圓百丈內任何風吹草動，自然而然就會落在他的感知裡，像石子投入水中，漣漪自動擴散。
他感覺到了。
地底下有東西。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
那些東西蜷縮著，蠕動著，像是冬眠的蛇被驚醒了，在泥土中緩緩翻湧。
陰氣從地縫中滲出來，潮溼的、腐朽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上冒。
換成普通人，最多覺得今晚空氣不太好，有些悶。
但在他這種級別的修士感知裡，那些陰氣濃烈得像是有人在院子裡燒了一堆溼柴，嗆得人想捂鼻子。
“一群小鬼。”
黃老三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他沒有動，幾隻三階以下的厲鬼，犯不著他出手。
洪家堡的人自己應該能應付。
再說了，那兩個小丫頭住在隔壁，真出了事，她們不會袖手旁觀。
他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睛，不是睡，是養神。今晚恐怕消停不了，他得留著點精神。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隔壁房間，丘睛兒也沒有睡。
她沒有用神識——築基中期的神識覆蓋不了多遠，用了也是白用。
她靠的是直覺，是這麼多年在外歷練攢下來的經驗。
從踏入洪家堡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不對勁。
空氣中那股潮溼腐朽的氣味，院子裡那些緊閉的門窗，牆頭那些忽明忽暗的風燈，還有那個開門的老管家——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疲憊，只有恐懼。
不是對來客的恐懼，是對這片宅子裡某些東西的恐懼。
她從床上起來，穿好外衣，將長劍掛在腰間，推開了窗戶。
月光照進來，冷白色的，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層薄霜。院子裡沒有人，只有霧氣在青石板縫隙中緩緩流淌，白色的，很淡，像一層輕紗。
她看了幾息，關上窗戶，沒有出去。現在出去也做不了什麼，敵在暗，她在明，不如以靜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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