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仔細地看了一會兒。骷髏的形狀,針腳細密,雖然邊緣已經被高溫烤得變形了,繡線也鬆散了許多,但骨架的輪廓依然清晰。
左眼眶處的暗紅色繡線已經脫落了大半,只剩下幾根斷線還嵌在布面上,像是正在緩慢褪去的餘燼。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幾根暗紅色的線頭,線頭已經焦脆了,一碰就斷。
他將那片碎布翻了個面,背面沒有繡紋,布料的紋理也已經被燒得模糊了,看不出原來的質地。
他又把它翻回來,目光落在那枚骷髏上,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平靜,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但他沒有說出口。
百骨門——古老的殺手組織,傳承上萬年,遍佈黃庭洲及周圍諸洲,卻沒人知道他們的藏身之所。
那個骷髏標記已經很久沒有在東域出現過了。
他看了那片布片一會兒,把它重新摺好,收進了懷中最深的內袋裡。他閉上眼睛,雙手搭上膝頭,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船艙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五人各自盤坐,沒有人說話,但各自都在想著各自的事情。
段宇飛靠艙壁坐著,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的手上。他回想那一劍劃破夜空的軌跡,那種從彎折中積蓄力量的方式像一段被反覆打磨的旋律,雖然只聽到一次,但已經嵌進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自己一直追求劍意的鋒利和速度,但那道藍色劍意告訴他,力量也可以在流動中轉彎,積蓄。
他的劍意能否也做到這一點?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此以後他有了方向。
鄺青麟低著頭,看著自己腰間的靈器。那道銀色光柱中蘊含的厚重感仍然壓在他的感知裡,像是一座看不見的山,沉甸甸地擱在丹田底部。
他的劍意總是追求綿密流暢,卻從沒試過往深處壓。今晚他試著把自己的劍意往下壓了一次,讓它變得比以往更穩更沉。
他能夠感覺到那種壓下去之後仍然在緩慢下沉的東西像一片沉入深水的鐵片,正在觸底的過程中尋找屬於自己的那種穩定感。
仇翊軒手裡盤著那捲捆仙索,一圈一圈地繞著,又鬆開,又繞上。
他看的最多的是那道藍色閃電在夜空中轉彎的方式,活著的藤蔓一樣繞過障礙,在想不到的位置重新加速。
他的雷符很快,捆仙索很利落,但從來不會拐彎。
今晚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快的東西也可以改變方向,而不失速度。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繩索不再只是一根繩子了,它好像變得比以前靈活了一些。
汪明陽依然背靠艙壁,手搭在短劍劍柄上,沒有拔出來,也沒有鬆開。
他想的是那道銀光的壓縮方式,極細的線,將所有力量鎖在看不見的軌道里,等到釋放的那一刻才猛地彈開。
他一直在追求最短的距離、最快的速度,但那種壓縮的節奏似乎比直接加速更值得琢磨。
如果他的劍也能那樣收束、壓薄、拉緊,到出手的那一瞬間才鬆開——那會比現在的快再快一步。
肖迷靠著艙壁,感覺到穿霄劍在丹田中安靜地懸著,那層新覆蓋上去的劍意雛形還在緩慢地與他的靈力融合。
他仍然沒有完全理解那些碎片是怎麼被混沌丹田吸收的,但他知道它們已經在那裡了,像是沉入水底的石頭,等著哪一天被重新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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