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中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震裂了。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他留在鬼道人身上的那縷神識印記碎了。
鬼道人死了。
死得很快，快到那縷神識印記在碎裂之前只傳回了一個模糊的訊號——一瞬的劇痛，然後就是徹底的虛無。
他連是誰下的手都不知道。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沒有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皺了一下眉。
鬼道人是他在幾十年前撿回來的孤兒，從小跟著他學《陰煞煉魂訣》，跟了他幾十年。
他從不把鬼道人當徒弟，鬼道人也從不把他當師父。
鬼道人只是他養的一件工具，幫他跑腿、探路、收集陰煞之物、試探對手。
工具壞了，本來換一件就是。可是他的工具不多，只有三個。現在鬼道人死了，就只剩兩個了。
他的臉色還是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鬼道人死了，而是因為他丟了一隻五階厲鬼的殘魂。
那是他用自己的一截指骨煉製的，封在暗紅色幡旗裡，花了十幾年才養到五階。
那東西沒了，他至少損失了二十年的修為。更麻煩的是，他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本來打算等鬼道人把洪家堡的事辦完，把那些厲鬼帶回來，用它們喂那隻五階殘魂，再以殘魂為引，衝擊化神。
現在鬼道人死了，洪家堡那邊顯然也失敗了，他的計劃全盤泡湯。
下一次再想湊夠這麼多陰煞之物，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的功法特殊，修煉《陰煞煉魂訣》需要大量的陰煞之氣才能突破。
他的修為已經卡在元嬰巔峰六十年了，每二十年衝一次，每一次都差一點。
這一次他準備了十年，眼看著就要夠了，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候被攪黃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怒氣壓了下去。他現在不能動。
陣法已經運轉到了第四十七天，還有兩天就能完成一個完整的周天。
如果中途停下，下一次再想突破至少要等三年。
三年，他等不起。
他閉上眼睛，重新將心神沉入體內。
那股怒意被他像壓一塊石頭一樣壓進了最深處，但他牙齒咬得緊緊的，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出了稜角。
等他突破之後，他一定會親自去洪家堡走一趟。他倒要看看，是誰毀了他十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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