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四人圍坐在湖邊火堆旁。夜風從水面上壓過來，火苗被壓得很低，貼地走。
黃老三靠坐在柳樹根上，把酒葫蘆擰開喝了一口。
然後像是隨口提起什麼似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若璃的故事事，說到底也就是個傳說而已。傳了幾千年，誰知道是不是某個故事家編的？聽聽就行，當不得真。”
他說完把葫蘆蓋擰上，擱在膝蓋上，不再開口了。
汪明月沒有接話，但她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枯枝之後，輕輕對肖迷說了一句：“我覺得這傳說應該是真的。肖師弟，你覺得呢？”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定，沒有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句話。
她繼續看著火，眼神堅定。
丘睛兒坐在另一側的樹根上，火光在她臉上晃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她接了一句：“我也覺得是真的。”
火堆裡的枯枝燒了一會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火星子往上飄了一小截又滅了。
肖迷點點頭道：“我想，故事能夠傳承這麼多年大機率是真的。”
黃老三哈哈笑著，沒有說什麼。他再次喝了一口酒，然後靠在柳樹根上閉了眼睛。
汪明月和丘睛兒也各自靠著樹根躺了下去。
火堆漸漸矮下去，變成一層暗紅色的炭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肖迷沒有立刻睡，他背靠柳樹坐著，目光落在湖面上看了很久。
後來風吹得柳條響了一陣又歇了，他才閉上眼。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整個人沉入了睡眠。
半夜時分，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很大的水面上，腳下踩著水卻不往下沉。
天空灰濛濛的，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團從湖底深處透上來的青光，朦朦朧朧地亮著。
他低頭看水，很深，看不到底，但那團光一直亮著，不動不滅。
他順著光走了一段路，面前的水面升起了一道水幕，水幕直立如薄紗。
水幕在夜光中微微晃動，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輕紗，後面的輪廓隱隱約約的，是一個人的形狀，依稀是個女子。
面容隔著一層水看不真切，長髮垂落在肩側，身姿纖細。
她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確認。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出來：“公子，我是若璃。”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
“我就是當年下凡救旱的那個若璃。我是真的被鎮壓困在這裡。鎮壓我的東西，是正清瓶的瓶塞。它落在凡間後，化作了這座湖正中央的一座小島。島上有一樣東西，是石墩，似鐵非鐵，似石非石，是瓶塞的本體。”
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只有拔起那座石墩，瓶口才能開啟，我才能從瓶底出來。”
她抬起頭，隔著水幕看著肖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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