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見一句話。
“你是條硬漢,留你一命!”
古魁罕見地沒有下殺手,還留下一句話。
餘烈仔細咀嚼著剛才古魁的那句話,“劍意不是以修為決定的!”
……………………
肖迷回到洞府時,暮色正好從窗縫裡漏進來,像一塊被對半切開的琥珀擱在桌上。他走過去,拿起桌上那隻玉瓶,拔開瓶塞,把三枚煉體丹全部倒進掌心。
圓滾滾的,淡金色,泛著一層細密的光。
三枚,最後三枚了,用完了就沒有了。他看了片刻,將三枚丹藥放在桌上,轉身去拿銀葉草。
那株銀葉草是他從混沌空間裡取出來的,兩百年份的,葉片厚實,銀光濃郁得像是要從葉脈裡滴出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他沒有切碎,整棵放進了鍋裡,加水,蓋蓋,點火。
火苗舔著鍋底,水慢慢熱起來,銀葉草在沸水中翻滾,藥湯從淺褐色變成深褐色,再變成濃稠的墨色,水面上浮起一層銀白色的光澤,像是一層被熬化了的月光在水面上流動。
藥香從鍋蓋的縫隙中飄出來,瀰漫了整個練功房,濃烈而清冽,像是把一整片山谷的氣味都熬進了這一鍋湯裡。
半個時辰後,火熄了。
他揭開鍋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藥湯已經熬成了濃稠的墨汁狀,銀白色的光澤在水面上緩緩流轉,像是活的。
他把藥湯倒進木桶,滾燙的藥湯在桶中翻湧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像一池被燒開的墨。
他脫了衣服,把那三枚煉體丹一起放進嘴裡嚥下去,然後跨進了木桶。
滾燙的藥湯吞沒了他。
銀葉草的藥力從皮膚往裡滲,像無數條細微的河流正在穿過他的毛孔,沿著肌肉的紋理向內滲透。
煉體丹的藥力從胃裡炸開,像一條被壓了很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出口,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湧去,灼熱感在他骨頭縫裡走,把每一根骨骼的表面都烤過一遍,留下了一層看不見的痕跡。
他的身體在藥湯中微微發紅,皮膚下那層銀灰色的光澤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深、更沉,像是正在緩慢凝固的金屬。
他靠在桶壁上,閉著眼睛,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混進藥湯裡,消失在那一池濃稠的墨色中。
藥湯從滾燙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微涼,從微涼變成冰冷。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皮膚下那層銀灰色的光澤正在慢慢消退,但那種堅實感還在,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鐵膜貼在他的皮膚下面,摸上去的時候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硬的,帶著一種被反覆鍛打過的彈性和韌性。
他站起來,水珠從皮膚上滾落,他擦乾身體穿好衣服,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意識沉入了混沌空間。
混沌巨石上,他站定,出拳。
一拳一拳地砸出去,拳罡在身前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一面正在被壘砌的牆,越壘越厚,越壘越密,在他身周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拳罡區域。
那些拳罡與他體內的靈力、蠻力、混沌靈力交織在一起,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壓向骨骼深處。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體內的靈力正在安靜地流淌,寬闊,平穩,深得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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