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至天空正中。
就連呼的氣息都帶著熱浪，可即使站在陽光下炙烤，後背仍不斷湧來一陣涼意。
李繼延與營內眾人，站在一處長寬約四丈的深坑前，望著坑內那被脫去衣物，裸露著灰白肌膚的數十具屍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時辰前，左廂馬步軍都指揮使李存進來到營地，在目睹了營內的慘狀後，並未大發雷霆。
而是面帶陰沉地巡視了整個營地。
在巡查完畢後，他便進了中軍帳。再出來時，張都頭跟在了身後，臉上的憂慮似有緩和。
中軍帳內到底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而眾人所猜測的張都頭定然重罰，確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可李繼延不這麼想，他認為此事沒那麼簡單揭過，在付出了十餘人生命的代價後，定是以某種方式暫時擱置。
畢竟大戰在即，臨陣換都頭是為大忌。
這與李存進的行事風格，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大致相同。
而眼前的這座深坑，便是於一個時辰前才挖好的。
李繼延抬頭，看向深坑一側的李存進，內心有些費解。
為何要將屍身的衣物扒去，光溜溜的下葬，連最後一絲的體面都不曾留。
且沒有一人一穴，而是十餘人，就這樣被散亂地堆疊在深坑內。
這難道是沙陀人的傳統習俗？
還是那脫下的麻布衣著用來充用軍資？
正這樣揣測時，卻不意間察覺到李存進也朝他望來。
他鎮定與之對視，並未覺得不妥。
可就這簡短對視間，他總感覺，李存進眼中的神色，有一絲讀不懂的深意。
似審視，又似端詳。
二息後，一位不相識的將官靠近李存進，貼在他的身側耳語。
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深坑旁，手持鐵鏟的數十人，便開始將黃土冷漠地覆蓋屍身上。
沒有默哀，沒有震天的悼念之詞。
作為先鋒主將的李存進，就這樣靜靜看著，面無表情。
直至黃土將屍身全部掩埋，他方才離去。
李繼延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遊走，再回頭時，深坑已變成一片，只剩腳印的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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