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起。
整場奪取州司的戰鬥，於半個時辰前就已結束。
可整個澤州城是否陷落，至此還未傳來訊息。
李繼延等人因未得軍令，不能前往支援，更不敢輕易離去。
為此，倖存的眾人，只能暫時把守好州司院落的各處門庭。
看著眼前幾十具，橫七豎八躺倒的屍身，以及被俘獲的守衛十餘人。
李繼延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神情。
他的身前，正是張都頭那早已冰冷的屍身，此刻已用麻布蓋在了身上。
這一夜，他的腦海中總是如那走馬觀花似的，不時能浮現張都頭生前那音容相貌。
從最初入營時張都頭罵他“連話都說不清的廢物”，到後來拔城之訓時的“不錯，先登都需要你這般悍卒”，再到“你小子難道活膩了”的呵斥。
直到“‘權知’二字，我替你摘了又何妨”的承諾。
張都頭始終爆著粗言，卻又暗藏細膩地呵護著他。
當再一次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又忍不住地眼眶泛起淚花。
可這次，淚水始終打轉，卻沒流下來。
因為耳旁張都頭臨終前的聲音仍在迴盪：“哭個鳥...像個婦人......”
他長長吸了口氣，強忍著平復情緒。
正在這時，前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趙二自前院奔來：“李副都頭，澤州全城拿下了。李都將，來了。”
李繼延抬起頭，卻無欣喜，只略顯輕鬆。
過了幾息，李存進便領著眾人快步進入。
當跨入那門廊那一刻，眼前的一幕令他怔了片刻。
他似有不敢置信，在每個躺著屍身的角落都停留了幾息。
李繼延默默走向前，抱拳低聲道：“稟都將...澤州州司順利拿下，並生擒了偽梁刺史張蟾，先登都......”
他哽咽地停頓二息，而又在穩住後，接著說：“昨夜圍攻州司，先登都戰死四十七人，張都頭...殞命......”
話音剛落，李存進身後忽地傳來一聲：“什麼？”
接著便看見壬將隊頭呼兒汗，粗暴地扒開人群，擠了出來。
他一手撫著仍在流血的肩頭，一邊慌亂地環視院內。
直到他看清了院中，那被麻布覆蓋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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