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也就是天佑四年十月二十的清晨。
李繼延騎在了棗紅的‘赤烈’馬背，由三十騎鴉兒軍，會同一百餘先登卒，押送著，包括原澤州刺史張蟾在內的五百餘戰俘，浩浩蕩蕩地渡過漳水河，沿著蜿蜒的山道，朝著晉陽而去。
看著眼前拉長的隊伍，李繼延落在最後，回頭又望了眼漳水河畔的援軍大營。
他稍稍俯下身子，撫著赤烈的脖頸，眼中複雜而感慨。
半個時辰前，李存進親自執著馬韁，將赤烈交到了他的手中。
臨行前，李存進只留了一言：“繼延。此番返回晉陽，既非機遇，也非渦旋。你是聰慧之人，可唯獨年幼...望你好自珍重。”
當重新想起這句告誡之言，李繼延輕聲重複了聲：“既非機遇，也非渦旋......”
他雖不甚明瞭，但也從字裡行間，漸漸有了些清醒。
晉陽的水，恐怕遠比那漳河的水更深。
他不過是一個左廂馬步軍下轄的副都頭，無論在潞州前線如何拼命，功績如何亮眼。
可一旦回了晉陽，也僅僅是一粒沙塵。
此次押解張蟾這五百餘戰俘，本是一樁耀眼的功勞。
但凡有人藉機捧他，或是嫉他，便是無妄之災。
興許，李存進的那句“好自珍重”，便是藉此警醒，晉陽那背後的暗流湧動吧。
他回過神，輕嘆了一口氣，調轉馬頭，朝著東向的山坡行進。
不遠處，那裡有一個攏起的黃土堆。
沒有碑文，也無明顯記號，與周遭的一切更是格格不入。
他勒停了馬，跳了下來，蹲在土堆前，默視良久。
“張都頭，繼延來此辭行。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還請...莫要怪罪於我。”
說完，他便躬身一鞠。
再次跨上馬背，朝著北上的隊伍追去。
一路上，他清晰想起了參與過的每一場戰事。
那每一段的畫面，都是匆匆閃過，卻又深切記得細節。
包括慘死在他手上的敵軍，更是歷歷在目。
然而，殊途同歸。
戰場之上，有人生，必有人死。
永遠逃脫不了這必然的結果。
這非是他冷漠無情，而是生存法則，更是亂世中想要存活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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