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不是一個垂危重病的老人,更像是馳騁於疆場的老將,在憤慨之餘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敲打之意。
可奇怪的是,李存勖全程竟未傳來一聲頂撞或為了緩和的回應。
難道是‘迴光返照’不成?
正這樣想著時,房內緩緩傳來李存勖的聲音。
“爹爹罵的極是。兒,的確是目無遠慮。可眼下的偽梁朱溫,此時士氣正盛,兵強馬壯,四路割據俱是響應那偽梁號召。而我等雖暫處下風,未必有失地退卻之險。”
他似是停頓,房內傳來踱步之聲:“就拿潞州而言。那昭義節度使李嗣昭,已是挫敗了梁軍多次強攻潞州,且糧盡未屈。而番漢馬步軍都虞候周德威,更是在此番馳援潞州時,斷其糧道,攻取澤州,斬首千餘級。梁軍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若非爹爹身患重疾,兒憂心過甚,未能親臨前線,豈會任由那偽梁朱溫如此趾高氣昂,在晉地橫行。”
“再者...爹爹只需儘早養好傷病,待身體康復,重回往日雄風。那偽梁覆滅豈不指日可待?”
“哼!你倒是巧舌思辨......”
那聲中明顯有了緩和,似有帶著笑罵
“不過,說的也是實情。只可惜...唉...我這身體已是大不如前。扶我起來......”
聽了這番回應後,李繼延稍稍沉吟。
這李存勖倒是會避重就輕,一時的誇讚,倒也讓李克用暫時有了些心裡撫慰。
梁軍圍困潞州是實情,李嗣昭堅守城池、周德威馳援,令梁軍受挫也是實情。
但梁軍終歸是精銳未使,全軍士氣依舊高漲,想要以李存勖所言的偽梁覆滅之言來論,仍是遙不可及。
可李存勖的言辭之中,卻是不急不緩,未有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更像是勝券在握。
他難道是早已有了心中的謀劃?
還是存了先只安撫,後做應對打算?
可正在此時,房內又忽地話鋒一轉。
“亞子。別以為你方才寬慰兩句,便能將我安撫,轉移了話題。我倒要問問你,在我大限之後,你將如何執掌這番基業?”
“爹爹...怎有提及?兒自有明斷。還有...此時養好了身子,莫說是一年,便是十年,爹爹定能完成大唐一統夙願,何需談那大限之事?”
“少給老子彎彎繞繞......”
房內又忽地傳來一聲怒氣。
李繼延與李克寧、李昭蓉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亞子。今日我再警告你一言。早些遠離那些令人作嘔的伶人,若非你常與俳優雜戲於庭,圖於享樂,忽于軍政大事,我怎敢放心將這份未完的基業,交到你的手中?”
“好了爹爹,莫再動氣,先把這碗湯藥喝了再說......”
話語未落,隨著一聲“住口”的咆哮,只聽“咣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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