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跪在這兒，叫我一聲媽。你張得開嘴嗎？”
張昊張了張嘴。喉嚨裡滾了很久，一個字都沒出來。
我媽點點頭：“所以你也不欠我。房子你住到月底，鑰匙放在桌上。”
張昊崩潰了，彎下腰，哭得喘不上氣。
林桂芳撲通一聲也跪下了，抱住我媽的腿：“嫂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給你磕頭了......”
“林桂芳，你起來。”
林桂芳抬起頭。
“我恨了你33年，從1993年那年除夕開始恨，恨到昨天。”
林桂芳的身子一僵。
“昨天我不恨了。不是因為我原諒你，是因為我算了一筆賬。”
“我恨你33年，你什麼都沒少，我少了33年。這筆賬不划算。”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什麼都要算清楚。”
“算到最後，我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她彎腰把林桂芳扶起來。
兩個老太太面對面站著，一個68，一個61。
“你回去吧。你兒子以後有難處，可以來找我。”
“我不認他，但我認難處這兩個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出那個黑本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36200條，每條一行字，藍黑墨水，鋼筆寫就。
最早的一條是1977年4月12日，他們剛結婚一個月：
他路過我身邊，聞到我頭髮上的梔子花香，說了句挺香，然後走了。
欠一句：你真好看。
最後一條是他走的那天：
他指了指我，嘴唇動了一下。可能想說什麼。但我不等了。
我往下翻。翻到第9000多條的時候，看見這麼一行：
1990年6月，我懷孕了。
我跟他說了。
他說：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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