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的第五個故事，定在週六晚上。
地點不是老槐樹下，是民宿的露臺。
陳小滿特意把露臺佈置了一下——掛了孫瘸子編的小燈籠，擺了李嬸做的點心，準備了米酒和茶。
來的人比前幾次都多——全村常住的34個人，加上當天在村的8個住客，露臺擠得滿滿當當。
林小飛架了兩個機位，一個拍全景，一個拍王大爺特寫。
果果坐在王大爺旁邊，本子翻到第五頁，鉛筆削好。
王大爺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開口：
今天講第五個故事，是關於陳長河的。
人群裡有人輕聲了一下，是李嬸。
陳長河這個人，王大爺說，村裡年輕的不認識，老一點的都記得。他1992年走的，那年雪大。
陳長河不愛說話，但做事靠譜。村裡人有什麼事找他，他不推。修房子、借錢、調解糾紛，他都幹。
但他這人有個特點——他不求回報。
我跟他發小六十年，他幫過我多少次，我數不清。我問他你怎麼不讓我還，他說還什麼還，咱們是一起長大的
陳長河走了之後，村裡很多人都來送。我那時候站在棺材前，想——這個人走了，村裡少了一根柱子。
果果低頭寫：陳叔叔的爸爸，是村裡的柱子。
王大爺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寫得對。
然後他繼續：
今天我想講陳長河的一件事，是我自己記了很多年的。
1989年冬天，雪大，村裡斷糧。我家那時窮，米缸見底了，我跟媳婦愁得睡不著。
那天晚上，陳長河來了，背了一袋米，二十斤。
長河，你自己家也不寬裕。他說你拿著，我家還有
我後來才知道，他家也沒了。他把自家最後的米給了我，自己去山裡挖野菜。
那二十斤米，我吃了半個月。我媳婦坐月子，孩子有奶喝，沒餓死。
陳長河走的時候，我跟他說長河，這輩子我欠你的。他說不欠，咱們是一起長大的
這句話我記了三十七年。
人群裡有幾個人在抹眼睛。
王大爺沒看他們，繼續講：
陳長河這個人，不是英雄，沒幹過什麼大事。但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讓村裡人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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