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調轉方向,也向著北方而去。
隕星墟的地貌像是被巨神反覆捶打過,破碎的峽谷與突兀的石峰犬牙交錯,地縫中暗紅色的岩漿如血管般隱約流淌,蒸騰起的硫磺霧氣讓整片天空常年蒙著一層昏黃。
顧知行找到的這處廢棄礦洞,在黑石城東北方向四十里一處不起眼的石峰底部。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內部卻別有洞天,三層開採面,廢棄的礦道縱橫如蛛網,最深處有暗河淌過,水質清冽,帶著淡淡的鐵鏽味。
“這礦叫‘黑鐵坑’,六十年前就挖空了。”顧知行踢開一塊鏽蝕的礦車殘骸,語氣隨意,“當年開採‘黑紋鐵’的礦工死了七成,說是礦難,實則是赫連梟那小子剛崛起時清場的血腥勾當。怨氣重,尋常人不敢靠近,正好便宜咱們。”
確實洞內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但對修士而言並不難抵禦。
姜離四人花了半天時間清理出上層礦道作為居所,顧知行在洞口和幾條主要岔道佈下了三重隱匿與預警的陣法。
姜離選了最深處一處乾燥的巖室,盤膝坐下,開始嘗試更精細地控制體內那脆弱的平衡。
在顧知行的情報裡,三災贔風那東西只會在北境永凍荒原最嚴酷的冬季出現,而現在剛入秋,時間還有,但他的身體等不了太久。
他必須在這三個月內,在隕星墟站穩腳跟,獲取足夠的資源,然後北上。
經過三日調息,姜離勉強將衝突壓制到可以正常行動的程度,但依舊不能動用超過三成的靈力。
第四日清晨,顧知行從黑石城帶回訊息。
“赫連梟和白石部落又幹了一架,在城西滾石峽。兩邊各死了二十幾個,赫連梟手下的‘毒蠍’被白石族長用圖騰柱砸碎了半邊身子,白石那邊也折了個祭司。”顧知行蹲在火堆旁,用樹枝在地面灰燼上劃出簡陋的勢力圖,“現在黑石城裡氣氛緊張,赫連梟在收縮人手,白石部落的探子在城外遊蕩,兩邊都在憋著火。”
他頓了頓,指向圖中一處標著血色匕首的位置:“倒是‘血窟’那邊,最近跳得厲害。”
血窟是血刀門在隕星墟的宗門據點,位於黑石城西南方向一片天然形成的溶洞群,易守難攻。宗主‘血手’厲猙,金丹初期修為,擅使一對血煞短戟,功法歹毒,喜食人心。
“厲猙是厲狂的堂兄。”顧知行補充道,“天劍陵裡厲狂死了,血刀門那邊好像把賬算在了所有進入地宮的人頭上。厲猙最近放出風聲,要拿地宮倖存者的人頭祭他堂弟。懸賞開得不低,已經有些亡命徒在暗中打探了。”
在天劍陵,厲狂曾對柳輕輕露出言不遜,後來又被百鬼門煉成屍傀。血刀門與屍魂宗、百鬼門關係曖昧,本就是潛在的敵人。如今厲猙主動跳出來,倒是省了他們尋找立威目標的工夫。
“血窟有多少人?”韓七問。
“常駐的有五十左右,大半是築基期。除了厲猙,還有三個小頭目,都是築基巔峰,分別管著‘採血’、‘煉煞’、‘銷贓’的勾當。”顧知行嘿嘿一笑,“厲猙這人疑心重,對下面人也不怎麼信任,三個頭目之間矛盾不少。尤其是管銷贓的‘灰鼠’和管煉煞的‘鬼面’,為了分贓早就明爭暗鬥很久了。”
內部分裂,疑心重的首領。
姜離心中迅速有了計較。
“打血窟,不能硬拼。”他緩緩道,“我們人少又傷勢未愈,正面衝突就算能勝,代價也會太大。”
“公子的意思是?”黑塔搓著手。
“堡壘從來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姜離看向,“前輩你可有辦法,讓‘灰鼠’和‘鬼面’的矛盾……激化到見血的地步?”
顧知行眼睛一亮,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極淡的甜腥味飄出:“‘惑心散’,無色無味,服下後三天內會放大心中的猜忌與惡念。劑量控制得好,只會讓人暴躁易怒,判斷力下降,老夫可以想辦法混進他們常去的濁酒鋪,下在酒裡。”
“不夠。”姜離搖頭,“要讓他們確信,是對方先要下死手。”
他沉吟片刻,道:“黑塔,你想辦法混進去黑石城散個訊息,就說‘灰鼠’最近私吞了一筆大貨,是一批從南邊運來的凝金丹,正準備找下家出手。”
凝金丹,築基巔峰突破金丹的輔助丹藥,價值連城,這訊息一齣,鬼面必定坐不住。
“前輩。”姜離轉向韓七,“麻煩你去血窟附近盯著,若鬼面帶人去找灰鼠麻煩,不必阻攔,但若厲猙出面調停……你可暗中助灰鼠一臂之力,讓衝突見血。記住別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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