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如一頭匍匐在赤褐色荒原上的巨獸,城牆由整塊的黑色隕石壘成,石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風穿過時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投下的陰影卻依舊冷硬如鐵。
姜離讓小舞混入人群,用赤狐一族的幻形術,專注觀察,勿輕易傳音。
小舞突然問道:“姜離哥哥,顧爺爺的斂息丹只能偽裝氣息,真動起手來……”
“所以我們不動手。”姜離打斷她,目光落在前方的人流中,“赫連梟要的是掌控,不是毀滅,他要看的是我有沒有資格坐在桌上分食,而不是掀翻桌子。”他頓了頓,“而我,恰好擅長讓自以為是的獵手,誤判陷阱的深淺。”
小舞點了點頭,身影淹沒在人群之中。
黑石城的廣場中央,赫連梟端坐於黑曜石雕成的寬大座椅上,身軀魁梧如鐵塔,暗金色的皮膚下彷彿有熔岩流動。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讓方圓百丈的空氣凝滯如鉛。
各方勢力陸續入場,白石部落的大祭司赤巫披著赤羽編織的長袍,手持一根嵌有七顆獸牙的骨杖,眼窩深陷,目光如毒蛇般掃過人群,在姜離的空位停留片刻,冷意森然。
鐵匠鋪的老駝揹著一口碩大的鐵箱,獨自坐在角落的石墩上,拎著酒葫蘆慢飲,對周遭的暗流視若無睹。
西域毒砂幫的新幫主是個臉色蠟黃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四名護衛,眼神陰沉。
姜離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服下了斂息丹,氣息被強行拔升至金丹初期的門檻,卻又刻意留下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像剛剛突破尚未穩固的境界。
黑袍緩步而行,腰間一枚流雲狀玉佩隨步伐輕蕩,在肅殺的黑石廣場上,那抹溫潤的玉白格外顯眼。
赫連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暗星的道友請坐。”他抬手虛引,聲音渾厚如擂鼓。
“不知道友名諱?”
“李姜!”姜離頷首,在預留的案几後坐下,與赫連梟相隔三十丈,中間是燃燒著地心火的石制火盆,烈焰升騰,將兩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其餘中小勢力十餘人,皆戰戰兢兢,縮在後排。
“人到齊了。”赫連梟開口,聲音如滾石摩擦,“今日邀諸位前來,為的就是地火獸潮一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隕星墟地下熔河每甲子暴動一次,獸潮規模空前。據我推算,此次獸潮將在二十日內爆發,席捲西南三千里。若各自為戰,必被獸群各個擊破。”
赤巫適時接話:“赫連城主有何高見?”
“組建‘隕星盟’。”赫連梟一字一句道,“各勢力交出三成資源,由盟內統一調配。所有築基以上戰力,聽從黑石城號令,共御獸潮。戰後,按戰功重新劃分地盤、礦脈。”
此言一齣,場中譁然。
交出三成資源已是割肉,還要聽令於一人?這哪是結盟,分明是吞併!
毒砂幫主忍不住道:“赫連梟城主,三成是否太多?我毒砂幫家底薄……”
赫連梟瞥他一眼,具靈境的威壓如潮水湧去,毒砂幫主臉色一白,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獸潮之下,沒有薄厚,只有生死。”赫連梟淡淡道,“若不願交者,可自行離去,但獸潮來時,黑石城不會開陣庇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中小勢力代表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
赤巫垂眸把玩骨杖,似在權衡,老駝繼續喝酒,彷彿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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