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炷香的時間,前方濃霧毫無徵兆地向兩側退去,視野驟然開啟。
一片被氤氳紫氣靜靜環抱的空地,在姜離眼前鋪展開來。空地的中央,臥著一口深潭。
清澈得近乎透明,能一眼看到水下三四丈。
潭底不是淤泥,而是鋪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砂石,在透過霧氣濾下的天光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最詭異的是潭水的顏色,是一種近乎月光的銀白。明明現在還是白天,潭水卻像吸收了月光,靜靜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映月潭。
潭邊有一塊一人高的青黑色石碑,立在潭邊三丈處。碑身斑駁,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但碑面上刻著的字,依舊清晰可見:
“劍修李長風,斬邪於此,劍沉潭底,鎮守三百年。後人若至,可取劍鑰,需承吾志,邪祟未盡,鎮邪不出。”
字跡遒勁,每一筆都透著鋒銳的劍意。哪怕隔著三丈,姜離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而在石碑底部,有一個凹槽,形狀正是一柄小劍,劍鑰應該就嵌在那裡。
但凹槽是空的。
劍鑰,被人取走了。
姜離心一沉。
“有人先來了一步。”黑塔說。
姜離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按在石碑上,寂滅神紋運轉,他試圖感知殘留的氣息。
很淡,但是確實有兩股不同的氣息。
一股,清正、鋒銳、帶著劍修的孤高。這是立碑者李長風殘留的劍意,雖然歷經歲月,依舊凜冽。
另一股,則古怪得多。陰冷、晦澀、卻又帶著某種……狂熱。像是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的人,身上沾染的那種矛盾氣息。
顧知行?
很有可能。
但顧知行取走劍鑰做什麼?他自己不是劍修,要劍鑰無用。除非……
姜離猛地抬頭,看向潭水。
韓七說過,映月潭底沉著一柄古劍,劍柄上鑲嵌著劍鑰。但現在劍鑰被取走了,劍呢?還在潭底嗎?
他走到潭邊,俯身看向水面。
水太清了,清得不正常。這片被毒瘴環繞的沼澤深處,怎麼可能有這麼清澈的潭水?
姜離伸手,想掬一捧水。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水面的剎那,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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