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接過藥碗。藥湯很燙，黑得像墨汁，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苦中帶腥，腥中又透著一絲詭異的甜。
沒有猶豫，他仰頭一飲而盡。
藥湯入腹，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丹田，那股氣流霸道無比，所過之處，枯萎的經脈像久旱逢甘霖般開始復甦。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虛弱感，身體在拼命吸收藥力，反而更顯透支。
姜離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忍一忍。”顧知行在床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姜離腕脈上，“青木還生丹是虎狼之藥，能讓人在絕境中爆發，代價就是掏空家底。你現在好比一座被洪水沖垮的堤壩，我這碗藥是幫你把土重新堆上，但堤壩結不結實，還得看你自己怎麼修。”
姜離閉目感受體內的變化。藥力確實在生效，但速度很慢。按照這個進度，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半個月。
“前輩，我的修為……”
“跌了一個小境界。”顧知行直截了當，“從築基後期大圓滿，跌回築基後期初段。不過根基沒損，算是萬幸。”
姜離心一沉。
修為倒退，意味著他衝擊金丹的時間又要延後。妹妹還在藥王谷等著他，時間不等人。
“別那副表情。”顧知行瞥了他一眼，“修為倒退可以再修，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你能在那種情況下活著回來，還融合了鎮邪劍，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
提到鎮邪劍，姜離下意識看向右手。
手心的劍印還在，淡金色的劍形輪廓微微發亮。
他能感覺到，劍就在那裡，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召喚出來，但現在他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鎮邪劍的劍意已經和你的靈力初步融合了，但融合得很粗糙。劍意至陽至正，現在之所以能共存，全靠你體內那一絲生死輪迴真意強行調和。但這就像把水和油硬攪在一起，靜置久了，還是會分層。”顧知行搬來一個凳子在他床邊坐下，摸著姜離的脈象。
姜離心中一沉。
“那該怎麼辦？”
“兩個辦法。”顧知行睜開眼，“第一，廢掉鎮邪劍印，將劍意徹底逼出體外。這樣你現在修行之路能保持純粹，但你會失去這柄神劍，還會因為劍意反噬重傷，至少躺半年。”
“第二呢？”
“第二，找到讓劍意和靈力真正融合的方法。”顧知行看著他，“讓至陽至正的劍意，與生死平衡的靈力從‘共存’變成‘共生’。就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就像陰陽魚。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互相轉化，生生不息。你的劍意中要能容納靈力的生死變化，你的靈力中要能承載劍意的斬滅鋒銳。”
姜離沉默著權衡。
廢掉鎮邪劍印，不可能，這柄劍是他現在最強的底牌而且，而且他能感覺到，劍印已經與他的神魂有了初步聯絡，強行剝離，傷的不是肉身，是道基。
那隻能選第二條路。
“請前輩教我。”他鄭重道。
顧知行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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