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了。”
沈映月接過來,蹲在牆角剝蔥。蔥很嫩,一剝就出水,沾了一手黏糊糊的汁液。她剝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剝,剝完放在旁邊的碗裡。青蘿切完菜,轉過頭看到她剝蔥的樣子,忽然笑了。
“映月,你剝蔥的樣子,像在繡花。”
沈映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蔥汁黏糊糊的,沾在手指上,亮晶晶的。她也笑了。
“師姐,你說,我是不是做什麼都很慢?”
青蘿想了想:“慢有慢的好。快了容易出錯。”
沈映月點點頭,繼續剝蔥。她剝得很慢,但每一根都剝得乾乾淨淨,連根鬚都掐掉了,只剩下白生生的蔥白和翠綠的蔥葉。青蘿看著她剝好的蔥,整整齊齊地碼在碗裡,像一排排站好計程車兵。
“行了,夠了。”青蘿把碗端走,放到案板上。
沈映月站起來,洗了手,站在旁邊看青蘿炒菜。鍋裡的油熱了,青蘿把蔥薑蒜倒進去,刺啦一聲,香味一下子湧出來,滿廚房都是。沈映月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
“好香。”
青蘿笑了:“香就對了。不香怎麼吃?”
她手腳麻利地把菜倒進鍋裡,翻炒了幾下,加了鹽和醬油,又翻炒了幾下,出鍋。沈映月把盤子遞過去,青蘿把菜倒進盤子裡,翠綠翠綠的,油亮油亮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端出去。”
沈映月端著盤子走出廚房,放到石桌上。長青子已經醒了,正坐在老槐樹下喝茶。看到菜端出來了,他放下茶杯,走到石桌旁坐下。沈映月又跑了一趟廚房,端出第二盤菜,第三盤菜,還有一盆湯。湯是青蘿燉了一上午的,骨頭湯,熬得白白的,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姜離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握著劍,剛才在練功。戰流螢從牆角站起來,把磨好的劍插回鞘裡,走過來坐下。林霜從屋裡出來,在林忘憂旁邊坐下。林忘憂蹲在草藥圃邊,澆完了最後一瓢水,拍拍手跑過來。林忘機從角落裡站起來,把整理好的藥材碼好,也走過來。
所有人圍坐在石桌旁,吃飯。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陽光從老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金。
沈映月坐在長青子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長青子吃了,沒有說話,又夾了一筷子。沈映月又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長青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點點頭。
“好喝。”
沈映月笑了,低下頭吃飯。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青蘿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孩子站在院門口,白裙子,木簪子,安安靜靜的,像一株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幼苗。現在那株幼苗長大了,不是長高了,是根扎深了。風來了,她不會倒;雨來了,她不會斷。她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但誰也推不動她。
吃完飯,沈映月去洗碗。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照得發亮。
“映月。”
沈映月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水龍頭的水衝在她的手指上,涼涼的。
“不知道。就在這裡,陪著師父。”
青蘿沉默了一會兒:“不走了?”
沈映月搖搖頭:“不走了。”
她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青蘿。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淚水洗過的亮,是那種有了方向的亮。像一盞燈,以前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現在風停了,火苗穩住了,穩穩地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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