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從屋裡出來,看到那步棋,沉默了很久。
“誰教你的?”
沈映月說:“師父。”
林霜沒有再說話,在她對面坐下,擺開棋盤,開始下棋。兩個人下了一局,和棋。又下一局,和棋。第三局,沈映月贏了。不是僥倖,是實實在在的贏,每一步都站得住,每一步都推不倒。林霜看著棋盤,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
“你出師了。”
沈映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
那天晚上,沈映月把鏡子從枕頭旁邊拿出來,捧在手裡。鏡面還是暗的,什麼都照不出來。她閉上眼睛,把鏡子貼在胸口,感受著它的溫度。溫熱的,像一顆心跳。
她睜開眼睛,看著鏡面。
鏡面亮了。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一種柔和的、暖暖的光,像春天的太陽。光從鏡面裡透出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本棋譜上。鏡面上出現了一個畫面——老槐樹,石桌,躺椅,廚房的煙囪冒著煙。院子裡坐著一個人,灰袍子,舊香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她的方向。
不是現在的他,是年輕時候的他。黑頭髮,挺直的背脊,亮得像刀鋒的眼睛。他看著鏡子外面的沈映月,笑了。
沈映月的眼淚掉下來,但她笑了。她捧著鏡子,看著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後她把鏡子扣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空椅子。
“師父,茶涼了。我給您續上。”
她端起茶壺,往空椅子前面的茶杯裡倒了一杯茶。茶水冒著熱氣,在暮色中嫋嫋升起,像一條細細的線,連著她和那把空椅子。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好。
長青子走後的第一個月,沈映月瘦了一大圈。不是不吃飯,是吃不下。每頓端著碗坐在老槐樹下,對著那把空椅子,扒拉兩口就放下了。青蘿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變著花樣做飯,紅燒肉、清蒸魚、排骨湯,輪著做。沈映月每次都吃,但吃不多,像完成任務一樣,嚼幾下就嚥了,也不說好不好吃。
青蘿沒辦法,去找林忘機。林忘機正在角落裡整理藥材,聽青蘿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小丸子,用紙包好。
“開胃的。飯前吃一粒。”
青蘿接過來,猶豫了一下:“管用嗎?”
林忘機想了想:“管用。但不治本。”
青蘿明白他的意思。沈映月的病不在胃裡,在心裡。她把藥丸收好,轉身要走,林忘機又叫住她。
“青蘿姐,你多跟她說說話。她不是不想吃,是沒人陪她吃了。”
青蘿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那天晚上,青蘿端著飯碗坐在沈映月對面——那把空椅子被挪走了,換成了一張小凳子。沈映月抬起頭看她,青蘿笑了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吃。”
沈映月低頭看著那塊肉,紅亮亮的,肥瘦相間,燉得酥爛。她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