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好吃。”
青蘿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又夾了一塊放在她碗裡：“好吃就多吃點。”
沈映月點點頭，把那塊也吃了。又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那天晚上她吃了大半碗飯，比前幾天加起來的都多。青蘿坐在對面看著她吃，自己碗裡的飯一口沒動，但她不餓。她看著沈映月一口一口地把飯吃完，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搬走了，是鬆了，沒那麼壓得慌了。
吃完飯，沈映月去洗碗。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照得發亮。她瘦了很多，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裳都能看到，像兩片薄薄的刀鋒。
“映月。”青蘿叫她。
沈映月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水龍頭的水衝在她的手指上，涼涼的。
“不知道。”她頓了頓，“師姐，你說，師父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留給我？”
青蘿想了想：“因為你是他徒弟。”
沈映月搖搖頭：“不止。他留給我鏡子，留給我鑰匙，留給我手帕，留給我玉牌。他把所有東西都留給我了，什麼都沒給自己留。”
青蘿沉默了一會兒：“也許他覺得，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是你的。”
沈映月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青蘿。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淚水洗過的亮，是那種有了方向、但還不知道方向在哪裡的亮。
“師姐，我想去天機閣。”
青蘿愣了一下：“去天機閣？做什麼？”
沈映月搖搖頭：“不知道。但師父找了三百年，找到了鑰匙，找到了地圖，找到了我。他什麼都準備好了，就差一步。”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不想讓他白等。”
青蘿看著她，看了很久。她想起長青子說過的話——“映月這丫頭，看著軟，骨子裡比誰都硬。”她走過去，把手搭在沈映月肩上。
“什麼時候走？”
沈映月抬起頭：“等師父過了七七。”
青蘿點點頭：“好。到時候我陪你。”
沈映月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用力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洗碗。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長青子走後的第四十九天，沈映月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灰濛濛的，霧很大，幾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她穿上那件白裙子——長青子說她穿白的好看，從那以後她就只穿白的了——把頭髮用那根木簪子別好，然後開啟枕頭旁邊的木盒。
木盒裡裝著四樣東西：鏡子、鑰匙、手帕、玉牌。她把鏡子貼身放好，鑰匙掛在腰間，手帕疊好塞進袖子裡，玉牌攥在手裡。玉牌入手微涼，那些刻痕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印記。她翻過來看背面那些小字，還是不認識，但她不急。該認識的時候，自然會認識。
她走出房間，天已經矇矇亮了。青蘿站在院子裡，揹著劍，穿著那件蘇紅袖給她帶回來的皮襖——雖然已經入夏了，但山裡的早晨還是涼。姜離站在她旁邊，也揹著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一夜沒睡的樣子。戰流螢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那把短劍，打了個哈欠。
“都去？”沈映月看著他們。
青蘿點點頭：“都去。”
林霜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那枚棋子，沒有說話，站到了戰流螢旁邊。林忘憂從廚房探出頭來，懷裡抱著一罐子藥粉，遞給沈映月：“映月姐姐，帶上。”沈映月接過來，認真地說：“好。”林忘憂又跑回去，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多了一雙布鞋，塞給青蘿：“師姐，這是我給師父做的，沒來得及給他。你帶上，也許路上用得著。”青蘿接過布鞋，鞋底納得很厚，針腳密密麻麻的，和上次給長青子做的那雙一樣。她把布鞋收進包袱裡，摸了摸林忘憂的頭。
“看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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