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現了那個石室。石室還是那個樣子，石床，石桌，牆角堆著一些破爛的罈罈罐罐。沈映月走到石床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床底的石板。石板還是松的，和她上次來時一樣。她把石板掀開，下面那個凹坑還在，裡面空空的，鐵盒子已經被長青子拿走了。
她把手伸進凹坑裡，摸了摸坑底。坑底是粗糙的石頭，什麼都沒有。但她摸到了一條縫，很細，很淺，不仔細摸摸不出來。她把手指伸進那條縫裡，扣了扣，石頭動了。不是整塊石頭在動，是一小塊，指甲蓋大小，嵌在坑底，像是故意塞在那裡的。
她把那塊小石頭摳出來，下面是一個小洞，洞裡塞著一團布。她把布掏出來，展開。是一塊手帕，白色的，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繡著一朵花——不是藍花，是紅花。針腳歪歪扭扭的，比阿月繡的那塊還醜。
沈映月捧著那塊手帕，手在發抖。她翻過來看背面，用很細的筆跡寫著幾行字——“天機閣至寶，非沈氏血脈不可見。非有緣人不可用。鏡子照見的，不是未來，是人心。”
沈映月把那幾行字看了三遍，然後把手帕疊好，放進懷裡，和那面鏡子放在一起。鏡子貼著手帕，溫熱的，像兩顆心跳。
她站起來，轉身看著青蘿。
“師姐，我知道鏡子怎麼用了。”
青蘿看著她：“怎麼用？”
沈映月把鏡子從懷裡拿出來，捧在手裡。鏡面還是暗的，什麼都照不出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鏡子貼在胸口。鏡子溫熱的，像一顆心跳。她感受著那個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鏡面。
鏡面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光，是一種很亮很亮的光，像正午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光從鏡面裡湧出來，湧出石室，湧出洞穴，湧向外面。整個洞穴都被照亮了，每一塊石頭，每一滴水珠，每一根青苔，都清清楚楚。
光裡面，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沈映月，不是阿月，是一個老人。灰袍子，舊香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她的方向。
沈映月的眼淚掉下來了。
“師父。”
老人看著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唇在動。沈映月讀出了他的話。
“丫頭，別哭。師父沒走。”
光慢慢暗下去，老人的身影慢慢模糊，像水裡的倒影被風吹散了。鏡面又恢復了暗沉沉的樣子，什麼都照不出來。但沈映月知道，他還在。在鏡子裡，在木盒裡，在老槐樹下，在每一杯她泡的茶裡。
她把鏡子收進懷裡，轉身走出石室。青蘿跟在她後面，姜離跟在青蘿後面，戰流螢和林霜跟在最後。六個人走出洞穴，陽光刺得眼睛發疼。沈映月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山，看著山下的廢墟，看著廢墟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師姐。”
“嗯？”
“我們回家。”
青蘿看著她，笑了。
“好。”
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映月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塊被長青子摘下來的木牌——“等歸居”三個字還靜靜地躺在門邊的石階上，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她彎腰把木牌撿起來，吹掉上面的灰，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師姐，這塊牌子，我想掛回去。”
青蘿站在她身後，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不等了嗎？”
沈映月搖搖頭：“不等了。但牌子還是掛上。不是等人，是等該來的事。”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師父等了三百年，等來了我。我也等等看，看我能等來什麼。”
青蘿看著她，月光下那張瘦削的臉顯得格外平靜。她沒有再說什麼，從柴房裡找出錘子和釘子，幫沈映月把木牌重新釘在院門上。釘子是新的，錘下去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一下一下，像心跳。沈映月退後兩步，看著那塊重新掛上去的木牌，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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