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怎麼了？”林忘憂蹲在灶臺後面，小聲問青蘿。
青蘿想了想：“他們在長大。”
林忘憂歪著頭，不太明白。青蘿沒有解釋，把鍋蓋蓋上，轉身去切菜。
沈映月看完了最後一本棋譜，把書合上，放在石桌上。她看著那摞書，高的高矮的矮，新的新舊的舊，長青子從箱底翻出來的那些舊物，她一本一本地看完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紙頁已經黃得發脆，邊角都捲起來了，和她第一次拿到時一樣。
“師父，我看完了。”她輕聲說。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好。
沈映月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些山，樹還是那些樹，路還是那條路。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變亮了，是變深了。像一口井，以前能看到底，現在看不到了，水面上映著天，天上有云，雲在動，水面也跟著晃。
“映月。”青蘿從廚房探出頭來，“吃飯了。”
沈映月轉過身，走回院子裡。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姜離從屋裡出來，戰流螢從牆角站起來，林霜從打坐的地方起身，林忘憂從廚房跑出來，林忘機從角落裡抬起頭。所有人圍坐在石桌旁，吃飯。
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陽光從老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金。
沈映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青蘿看著她，等她說話。沈映月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
“師姐，今天的菜不鹹。”
青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知道沈映月在說什麼——長青子說過她做的菜鹹，那是嫌她不在，粥不是她做的。現在她不在了，菜不鹹了。
“那就多吃點。”青蘿說。
沈映月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
吃完飯，沈映月去洗碗。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照得發亮。
“映月。”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總不能天天看棋譜吧。”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水龍頭的水衝在她的手指上，涼涼的。她想了一會兒，然後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青蘿。
“師姐，我想學陣法。”
青蘿愣了一下：“陣法？”
沈映月點點頭：“天機閣最擅長的就是陣法。師父留給我的那些玉簡裡，有很多陣法的東西，我以前看不懂，現在能看懂一點了。”
青蘿看著她，忽然笑了：“行。學吧。反正你有的是時間。”
沈映月也笑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跟著青蘿走出廚房。她走到老槐樹下，在長青子的躺椅旁邊坐下——不是坐在躺椅上，是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她拿起一本玉簡，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玉簡裡的內容很多，很雜，有陣法的基本原理，有各種陣法的圖解，還有一些殘缺的、不知道是誰留下的筆記。她看得慢，不著急，一條一條地看，看不懂的就放下，過一會兒再拿起來。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從早上看到晚上，連飯都忘了吃。
青蘿不催她，把飯留著，她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吃。沈映月有時候半夜爬起來熱飯吃，青蘿聽到廚房裡有動靜，翻個身繼續睡。她知道映月在做什麼，不是在學習，是在接。接長青子留下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接過來，捧在手裡，放在心裡。
有一天晚上，青蘿起來喝水，路過沈映月的房間，看到門縫裡透出光。她輕輕推開門，沈映月坐在床上，手裡捧著那面鏡子，鏡面亮著，柔和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看著鏡面，嘴唇在動，像是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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