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起姜離的手。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靈力將姜離輕輕推開，火焰升起，滄瀾抱著阿蘊在光中一點一點消散。
那些光點升起來，飄過崩塌的石柱，飄過那些碎裂的水晶棺，飄到青蘿面前。
光點落在她掌心，暖暖的，像小時候父親把她舉過頭頂時，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那粒光點在掌心慢慢熄滅，她的眼睛裡好像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姜離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最後的溫度，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掌心裡有一滴藍色的血，正在慢慢凝固，慢慢滲入他的身體。
戰流螢沒有出聲，她靜靜地站在姜離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從那片灰燼移向青蘿。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那些漂浮的光點散盡了，滄瀾和阿蘊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只剩下幾縷細白的灰燼，緩緩沉降下去。
姜離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紮下了根，微弱卻沉重。
姜離看向寒髓玉柱後面的黑暗中，濃郁靈力在湧動，提煉場所有的水晶棺全部順著鎖鏈被拉向黑暗之中。
淵那隻眼睛在流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是從瞳孔深處滲出來的膿液。
那些血流流下來，像墨汁一樣緩慢地暈開，在水流中拖出細長的絲，散發出一種腐敗的甜腥味。
滄瀾的靈魂之火沒有殺死它，但傷了它。
淵的瞳孔不再收縮了，它僵在那裡，像一面被打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鏡子，虹膜上佈滿了金色的裂紋，從瞳孔邊緣向外蔓延，爬滿了整個眼球。
被螻蟻傷到的憤怒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了沉默。
那些水晶棺在黑暗中依次排開，環繞在巨眼周圍，鎖鏈從棺槨表面剝離，像血管一樣攀附上虹膜上那些金色的裂紋，裂紋太深了，滄瀾的靈魂之火灼燒過的傷口遠比淵預想的更加致命。
那些金色的裂痕邊緣，細小的白色餘焰仍未完全熄滅，像是嵌在血肉裡的碎刃，每一次脈動都牽動著整顆眼球微微痙攣。
鎖鏈像嗅到血腥的水蛭，從棺槨內壁鑽出，刺入鮫人的軀體。
靈力順著鎖鏈流入淵的瞳孔，金色的裂紋微微震顫，邊緣開始緩慢彌合。
但癒合的速度太慢了，那些白色餘焰仍在裂紋深處灼燒，像不肯熄滅的詛咒。淵的瞳孔猛地收縮，更多的鎖鏈刺入其餘鮫人的身體。
淵虹膜上的一道裂紋終於合攏了，但旁邊兩道更深的裂痕仍在滲血，白色的火焰碎屑從裂縫邊緣剝落，飄散在黑暗的水流中。
不夠，遠遠不夠。
淵的瞳孔開始緩緩收縮，虹膜上的裂紋一道道癒合，但那些最深的、靠近瞳孔邊緣的幾道傷口仍然頑強地裂開著，白色的餘焰像是扎進了虹膜最深處的釘子，無論多少靈力沖刷都無法撲滅。
滄瀾的靈魂之火灼傷的不只是它的眼睛，還有它的一部分本源。
一口又一口水晶棺被開啟，一具又一具鮫人的軀體在鎖鏈的汲取中化為齏粉。淵虹膜上的裂紋在加速癒合，那些金色的裂痕逐條消失，虹膜的顏色從暗淡的灰敗重新變得濃郁、深沉，像被雨水浸潤的土壤。
淵盯著姜離，那隻流著血的眼睛懸在黑暗中，像一隻籠中的野獸。
姜離緩緩地握緊了拳，掌心裡那滴藍色血液的最後一絲溫熱，在這片沉默中徹底融進了他的身體。
戰鬥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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