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的觸手全部轉向姜離，一條觸手伸到他面前，倒刺張開，想刺進他的皮膚。姜離一劍斬斷，第二條跟上，他又斬斷，第三條，第四條……他出劍越來越慢。
寂滅神紋在劇烈震顫，淵太耐心了，它在消耗他，姜離每斬斷一條觸手，他都要動用寂滅神紋的力量來維持情緒的封鎖，斬得越多，消耗越大。
即使現在淵的觸手不能汲取情緒養分再生，但只是現有的數量便已經數不勝數。
姜離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那些被壓制的情緒開始躁動，它們像地底的岩漿，在尋找裂縫破口而出。
淵感覺到了，它的瞳孔微微放大，它在等姜離的情緒湧出來的那一刻，等那道裂縫出現的一瞬間乘虛而入。
姜離單膝跪在地上，鎮邪劍插在身前，撐著身體不倒下。
他的意識有些模糊，眼前的觸手都出現了重影。
一隻觸手從他左手邊襲來，姜離來不及作出反應，他本能反應將鎮邪劍橫在身前。
一股巨力襲來，姜離被抽飛重重地撞在一個水晶棺上。
姜離吐出一口鮮血，但疼痛反而讓他意識更清醒了一些，他扶著水晶棺站起來，思考著對策。
但淵不想給他時間，它眼底的貪婪快要溢位來了，它的觸手迅速伸過來，帶著破空的風聲，穿透了姜離的肩膀，也穿透了他身後的水晶棺把他釘在半空中。
姜離的血液灑落在身後的水晶棺上，姜離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他勉強轉過頭。
他身後棺蓋碎裂，碎片在空中飛旋，裡面的鮫人睜開了眼睛。
她伸出手，抓住自己水晶棺的邊緣，指甲在石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她撐著邊緣坐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去。
她看見姜離被觸手纏在半空中，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嘶的氣流聲。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她伸出手藉著姜離肩膀往上攀，她握住那隻將姜離釘住的觸手。
她的身體發出白色的光，火光從她胸口蔓延出來，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色火焰，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她選擇了自爆，她藉由鮫人王殘留的血甦醒，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她將自己最後那點恢復過來微弱的情緒憤怒，悲傷，不甘全部點燃，連同自己的身體靈魂與那隻觸手一起燒成灰燼。
白色火焰在黑暗中綻放，像一朵曇花。
她把纏住姜離的觸手全部焚盡，那些觸手在白色火焰中抽搐、萎縮。
姜離從半空中掉下來，單膝落地，大口喘氣。
他看向那個鮫人自爆的位置，那裡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屍體，只有一團正在消散的白光，像夏天夜晚的螢火蟲。
她將不入輪迴，只換取此刻一瞬。
黑暗中響起更多的破碎聲，一具，兩具，十具，二十具，那些還沒有被淵吸收的水晶棺裡的鮫人一個接一個點亮自己的身體，一團接一團的白色火焰撲向淵的其它觸手，鮫人們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海底突然升起了一輪太陽。
她們沒有猶豫，因為這是她們最後一次能自主決定的事了，賭上所有，現在她們終於能選擇怎麼死，怎麼有尊嚴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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