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又戳破一個氣泡,他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她被海草裹著,只露出一張稚嫩的臉。
那張臉和青蘿七分像,但更小,更嫩,像一顆還沒熟的蘋果。
他輕聲唱著歌謠,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她。
他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嘴角翹起來,翹得很高,露出兩排牙齒。
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騙不了人的,那是愛,純粹笨拙的但濃得化不開的愛。
“我的女兒。”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張小臉,指甲碰到皮膚的時候縮了一下,怕戳疼她。“青瑤,你叫青瑤。”
他把嬰兒舉起來,對著陽光看,陽光透過海草,照在嬰兒的臉上,她皺了皺眉頭,嘴巴癟了癟,就要開始哭,
嚇得他趕緊把她放下來,抱在懷裡晃了晃。
“不哭不哭,爹爹在。”
姜離被那愛意包裹著,覺得自己就是滄瀾,覺得自己懷裡抱著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他願意為這個小東西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哪怕是死,只要她好好的。
滄瀾的身軀突然膨脹起來,他的銀髮變為龍蜥的鬃毛,驕傲的臉龐化作龍蜥的醜臉,他低頭看著爪子裡的的嬰兒,記得這是女兒,記得自己剛才還在笑,那笑容僵在臉上,但已經死了,他發出一聲咆哮。
青蘿接住即將掉在地上的青瑤,眼神中滿是倉惶的神色。
“爹!”青蘿在身後喊。
他沒有回頭。
姜離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喜悅,悲傷,憤怒,恐懼,愛,恨,思念,絕望,希望,它們全部湧進姜離的身體裡。
他的意識在那些情感裡翻滾,被拋起來,又沉下去。
那些東西在他體內衝撞,尋找出口,他的經脈在膨脹,靈力在瘋狂運轉,試圖煉化這些情感,但它們太多太快。
煉化的速度跟不上湧入的速度。他的鼻子裡流出血來,滴在晶石表面上,被那些光點吞掉。
晶石在縮小,那些光點正在一點一點減少,被他吸進體內。
晶石裡還剩一半的光點,它們還在湧進來,不急不慢的,像海水倒灌進一艘沉船。
他的身體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感覺不到冷,只感覺到那些情感,三千個人的喜怒哀樂,全部擠在一個少年的身體裡。
他們的記憶在姜離的腦子裡打架,像一群搶地盤的人,屬於姜離自己的記憶被擠到角落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他是誰來著?
他記得有個妹妹,妹妹叫什麼?姜瑤。對,姜瑤。她被關在冰陵裡,等他去救。他為什麼要救她?因為她是他妹妹。他為什麼要救妹妹?因為……因為……
他想不起來了,那些情感被別人的情感蓋住了,他對姜瑤的感情被別人的情感淹沒了,像一滴水掉進海里,找不到了。
他還記得一個人,叫什麼來著?戰……戰什麼?她的背影很好看,總是走在他前面。
她說過什麼話來著?他記得那句話很重要,但突然想不起來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朦朧中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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