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也許能撐到年底。”
青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院子的。她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長青子。他正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臉上蓋著一本書,是沈映月給他找的棋譜。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撒了一身碎金。
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沒有走過去。
從那天起,青蘿變了。她不再催長青子教沈映月修煉,不再拉著他下棋,不再讓他陪自己去山上採野菜。她只是安靜地待在他身邊,給他泡茶,給他添衣,在他睡著的時候輕輕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一拉。她做得不動聲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姜離有一次在院子裡練劍,練到一半停下來,看著她蹲在長青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滑下去的毯子重新蓋好。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把她拉起來,輕輕抱了一下。
“我沒事。”青蘿說,聲音很平。
“我知道。”姜離說。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風吹過院子,把長青子臉上的書頁吹得翻過去一頁。老人動了動,沒有醒。
沈映月比青蘿更沉默。她不再問長青子那些關於前世的問題,不再追問他阿月是什麼樣的人,不再問他為什麼要等三百年。她只是每天早早起來,泡好茶,端到長青子手邊,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學他教她的那些東西。她學得很慢,但她從不放棄。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長青子有時候看著她,目光很遠,像在看另一個人,又像在看她。
有一天傍晚,青蘿從廚房出來,看到沈映月一個人坐在院子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塊手帕——長青子那天給她擦眼淚的那塊。她把臉埋在手帕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沒有聲音。
青蘿沒有走過去。她站在廚房門口,端著那盤剛炒好的菜,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回了廚房,把菜放在灶臺上,靠著牆,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去找了林忘機。
“有沒有什麼辦法?”
林忘機正在燈下整理他的草藥,聽到這句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他說。
青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難。”
“什麼辦法?”
林忘機從櫃子裡翻出一本破舊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她。青蘿接過,就著燈光看。上面畫著幾株草藥,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有些地方墨跡已經模糊了,看不太清。
“續脈丹。”林忘機說,“專門修復萎縮的經脈。如果能煉成,前輩至少還能多活十年。”
青蘿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發抖。十年。對凡人來說很長,對修士來說很短,但比起幾個月、半年,十年是天上地下。
“需要什麼藥材?”
林忘機報了十幾個名字。青蘿聽著,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大多數藥材她聽過,都是極難找的東西。雪嶺參、萬年溫玉、九轉靈芝……每一味都價值連城,每一味都藏在常人去不了的地方。
“最後一味最難。”林忘機指著冊子上的最後一行字,“續命花。五百年開一次花,花開只有三天。採下來之後,必須在七天內入藥,否則藥效全失。”
青蘿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哪裡有?”
林忘機搖搖頭:“不知道。這上面的記載,是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從來沒人見過。”
青蘿把冊子合上,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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