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粥在鍋裡，自己盛。”
沈映月走過去，掀開鍋蓋，粥還在冒著熱氣。她盛了一碗，端到老槐樹下，坐下來，慢慢地喝。粥很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又吹了吹，又喝了一小口。青蘿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小菜，放在她面前。
“多吃點，瘦了。”
沈映月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粥裡，攪了攪，繼續喝。青蘿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喝粥，沒有說話。陽光從老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喝完了粥，沈映月把碗放下，看著青蘿。
“師姐，我想好了。”
青蘿看著她。
“我要把天機閣的傳送陣修好。”
青蘿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怎麼修，只是點了點頭。
“需要幫忙嗎？”
沈映月搖搖頭：“不用。我自己來。”
她站起來，回到屋裡，把包袱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鏡子、木盒、手帕、玉牌、鑰匙、信、天機書、棋子。八樣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床上。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天機書，翻到那一頁。傳送陣的陣紋在紙面上緩緩流動，像一條條小河。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流動的紋路。溫熱的，像心跳。
她閉上眼睛，把天機書貼在額頭上。腦子裡炸開了一道光，不是疼，是一種漲漲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撐開她的腦袋。她看到了那個傳送陣，完整的，沒有被毀掉的，在天機閣的地下，在時間的夾縫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她看到了那些殘缺的部分，不是被毀掉的，是被藏起來的。沈青把核心藏在了天機書裡，藏在那些陣紋的最深處，藏在那個花朵標記的下面。她伸出手，去夠那個核心。手指觸到的一瞬間，整個傳送陣亮了。不是那種冷冽的白光，是一種柔和的、暖暖的光，像春天的太陽。光從她的腦子裡湧出來，湧向整個房間，湧向院子，湧向天空。
她睜開眼睛。天機書在她手裡發光，光很亮，但不刺眼。她捧著書，走出房間，走到院子裡。光從書頁裡湧出來，湧向老槐樹，湧向石桌，湧向長青子的躺椅。躺椅被光照到，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什麼。
青蘿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她沒有去撿，就站在那裡，看著沈映月，看著那本書，看著那些光。姜離從屋裡出來，戰流螢從牆角站起來，林霜從石桌旁起身，林忘憂從草藥圃邊跑過來，林忘機從角落裡抬起頭。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些光。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從院子裡湧出去，湧向遠處的山，湧向天邊。天邊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天空裂開了，是時間裂開了。裂縫裡透出光，和天機書發出的光一模一樣。光與光相接，像一座橋，從沈映月手裡延伸到時間的夾縫裡。
沈映月站在老槐樹下，捧著天機書，看著那道裂縫。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很穩。她知道，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走進那道裂縫，走到天機閣，走到沈青面前，走到三百年前。她可以把長青子帶回來，可以把那些失去的東西都帶回來。她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了書。
光滅了。裂縫緩緩合攏，像一隻眼睛慢慢閉上。天邊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山還是那些山，雲還是那些雲。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問她——為什麼？
沈映月把天機書抱在懷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青蘿。
“師姐，我想喝粥。”
青蘿的眼眶紅了，但她笑了。
“好。我去盛。”
她轉身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粥，端出來，遞給沈映月。沈映月接過粥，在老槐樹下坐下來，慢慢地喝。粥是熱的，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青蘿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喝粥。兩個人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喝完了粥，沈映月把碗放下，看著那把空椅子。
“師父，我不去了。”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