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起了一圈漣漪,就不見了。
“知道了。”他說。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金。沈映月蹲在他旁邊,看著他。他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呼吸很平穩,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青蘿從廚房裡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放輕了。她走到沈映月身邊,蹲下來。
“怎麼了?”
沈映月搖搖頭,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長青子,看著這個等了三百多年的老人,看著他臉上的光斑慢慢移動,從眉頭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角。
過了很久,長青子動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樹葉,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今天的茶,泡得有點苦。”
沈映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明天我少放點茶葉。”
長青子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青蘿站起來,走回廚房。姜離在裡面幫忙切菜,看到她進來,抬起頭。
“師父怎麼樣?”
青蘿想了想:“挺好的。”
她接過他手裡的刀,繼續切。刀起刀落,菜絲細細的,勻勻的,堆在案板上,像一堆碎玉。姜離站在旁邊,看著她切菜,沒有說話。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著,冒著白氣。廚房裡暖烘烘的,混著菜香和柴火的氣味。
“姜離。”青蘿忽然叫他。
“嗯?”
“你說,師父以後還會想她嗎?”
姜離想了想:“會。但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姜離看著她,目光溫柔:“以前是想等,以後是想念。”
青蘿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她把刀放下,轉過身,看著姜離。灶火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姜離笑了:“跟你學的。”
青蘿也笑了。她轉回身,繼續切菜。刀起刀落,聲音清脆,像山間的泉水。
那天晚上,院子裡的燈亮到很晚。長青子沒有回屋,躺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沈映月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塊玉簡,翻來覆去地看。林霜在石桌旁下棋,自己跟自己下,黑子白子交替落下,不急不慢。戰流螢靠在牆角磨劍,嚯嚯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林忘憂蹲在草藥圃邊,給那些剛發芽的幼苗澆水,一邊澆一邊小聲跟它們說話。
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切。姜離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湯,遞給她一碗。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湯是甜的,放了紅棗和枸杞,是沈映月的手藝。
“好喝嗎?”姜離問。
青蘿點點頭:“好喝。”
兩個人站在門口,喝著湯,看著院子裡的這些人。月光灑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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