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這樣。我也要回去。”
沈青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
“好。”
她轉身，走到石臺前面，拿起那盞滅了的燈，遞給沈映月。
“拿著。”
沈映月接過燈。燈座冰涼，燈芯焦黑，但當她捧在手心裡的那一刻，燈芯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被點燃，是閃了一下，像一顆星星眨了一下眼睛。
“這盞燈，不是鎮閣之寶。鎮閣之寶是你。但這盞燈能幫你回去。它記得時間，記得你來時的路。你跟著它走，就能回到你來的那個時間。”
沈映月捧著燈，看著沈青。
“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
沈青搖搖頭：“我在這裡等了三百年，習慣了。而且，天機閣需要人守著。萬一時間找來了，總得有人擋一擋。”
沈映月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走過去，抱住沈青。沈青的身子很涼，像冰，但被她抱住的時候，微微暖了一下。
“謝謝你。”沈映月輕聲說。
沈青拍了拍她的背：“去吧。他們在等你。”
沈映月鬆開她，轉身，捧著燈，走出天機閣的大門。門外還是那片灰白色的虛無，但燈亮著，發出柔和的光，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光照亮了前面的路，一條細細的、彎彎曲曲的路，通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沿著那條路走。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是在走一條她已經走過很多遍的路。燈在手裡微微發燙，像一顆心跳。她走了很久，久到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白天黑夜，只有她手裡的燈和腳下那條細細的路。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道光。不是燈的光，是另一種光，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陽。她加快腳步，走向那道光。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照在她臉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盞燈上。燈芯跳了一下，滅了。
她邁出一步。
腳踩到了泥土。不是那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真正的泥土，軟軟的，溼溼的，上面長著青草。她抬起頭，看到了樹，看到了天空，看到了遠處的山。太陽正在落山，把天邊染成一片金色。
她站在山腳下的那片樹林裡。樹還是那些樹，歪歪斜斜的，在風裡輕輕搖著。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燈，燈滅了，燈芯還是黑黑的，焦焦的，但燈座上多了一樣東西——一行小字，用很細的筆跡刻著：“映月，好好活著。”
她捧著燈，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把燈收進懷裡，和鏡子放在一起。兩樣東西貼著她的胸口，都溫熱的，像兩顆心跳。
她轉身，往山上走。山路蜿蜒，暮色四合。她走得不快，但很穩。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小院。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她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青蘿正在收衣服。看到她，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
“映月？”
沈映月笑了。
“師姐，我回來了。”
青蘿跑過來，抱住她。抱得很緊，像是怕她再跑了。沈映月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姜離從屋裡出來，看到她們，笑了。戰流螢從牆角站起來，把短劍插回鞘裡，嘴角彎了彎。林霜從石桌旁站起來，捏著棋子，看了沈映月一眼，沒有說話，但棋子在她指間轉了一圈。林忘憂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沈映月，哇的一聲哭了。林忘機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一碗湯，湯灑了一半，他也不在乎，就站在那裡，看著沈映月，笑了。
沈映月鬆開青蘿，走到老槐樹下，在長青子的躺椅旁邊坐下來。她從懷裡拿出那盞燈，放在石桌上。燈座上的小字在暮色中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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