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裡的長青子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的臉變了，不是變成另一個人，是變成了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光滑得像一面鏡子。那張臉對著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很聰明。”聲音不是長青子的了，是一種沒有感情的聲音，像風，像水，像時間本身。
沈映月看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心裡忽然不怕了。
“你是誰？”
“我是時間。”
沈映月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幹什麼？”
“我想出去。被關在這裡太久了。”
沈映月看著那面佈滿裂紋的鏡子，看著鏡面裡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你出不去的。封印在，你就出不去。”
“封印在？”那張臉笑了，沒有嘴，但沈映月能感覺到它在笑，“你看看你的燈。”
沈映月低頭看著手裡的燈。燈芯上的火苗在變小，不是慢慢變小，是快速變小，像一根蠟燭快要燒到了盡頭。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你……”
“我在吸收封印的力量。很快，這盞燈就會滅。燈滅了，封印就破了。我就能出去了。”
沈映月捧著那盞燈，手在發抖。火苗越來越小，從一顆小星星變成一粒火星，從一粒火星變成一個光點，從光點變成——
滅了。
燈滅了。周圍陷入黑暗，只有那面鏡子還發著冷冷的白光。白光裡，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在笑。
“你看，滅了吧。”
沈映月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盞滅了的燈。周圍很黑，很冷，只有那面鏡子的光照著她。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燈，燈座冰涼，燈芯焦黑，和剛從時間夾縫裡拿出來時一樣。但她沒有慌。她想起了沈青的話——“燈滅，封印滅。”但現在燈滅了，封印還在。為什麼？因為真正的封印不是這盞燈，是她。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你出不去。”
那張臉不笑了。
沈映月把滅了的燈收進懷裡，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鏡子暗沉沉的，什麼都照不出來。她把鏡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感受著它的溫度。溫熱的，像一顆心跳。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把鏡子舉起來，對著那面佈滿裂紋的大鏡子。
小鏡子亮了。不是冷光，是暖光，和她的燈一樣暖。光從小鏡子裡湧出來，湧向那面大鏡子。大鏡子上的裂紋被光照到，開始癒合，一條一條地癒合，像傷口在長肉。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開始扭曲，開始變形，開始尖叫。
“不——！”
聲音很大，很尖，像刀子劃過玻璃。沈映月捂著耳朵，但沒有後退。她站在那裡，舉著鏡子，光從小鏡子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湧向那面大鏡子。大鏡子上的裂紋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最後一條都不剩了。鏡面光滑如新，映出了沈映月自己的臉。
她看著鏡面裡自己，鏡面裡的她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著，一模一樣。鏡面裡的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
沈映月放下鏡子，周圍恢復了黑暗。但她不怕了。她把鏡子收進懷裡，從懷裡拿出那盞滅了的燈，捧在手心裡。燈座冰涼，燈芯焦黑，但當她捧著它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溫度。不是燈在發熱，是她自己在發熱。她的心在跳，一下，兩下，三下。燈芯隨著她的心跳，亮了一下。
不是被點燃，是閃了一下，像一顆星星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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