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戰流螢從布袋裡掏出一塊石頭,很小,灰撲撲的,和荒原上那些石頭沒什麼區別。但沈映月接過來的時候,手指觸到石頭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不是石頭,是一塊玉,被泥土和灰塵包裹著,裡面藏著很濃很濃的靈氣。
“這是什麼?”沈映月問。
戰流螢看著她,目光裡有東西在閃。
“天機閣的陣基。核心的一塊。沈青把它埋在枯骨荒原下面,用整座荒原的力量鎮壓那扇門。現在那扇門關了,這塊陣基就沒用了。我把它挖出來了。”
沈映月捧著那塊石頭,手在發抖。她想起了地底下那扇門,想起了那面佈滿裂紋的鏡子,想起了關在裡面的時間。門關了,鏡子修復了,時間出不來了。這塊陣基確實沒用了。但戰流螢為了它,差點丟了命。
“你傻不傻?”沈映月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戰流螢看著她,笑了。
“彼此。”
沈映月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她把那塊石頭收進懷裡,和那些玉牌放在一起。十樣東西了,整整齊齊地排著,像十個安安靜靜的朋友。
戰流螢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林忘機每天給她換藥,青蘿每天給她熬粥,沈映月每天陪她說話。林霜來看過她幾次,每次來都不說話,就坐在旁邊,捏著棋子,看一會兒,然後走了。林忘憂每天都來,每次都帶著她繡的新花樣,給戰流螢看。戰流螢說好看,她就高興得臉都紅了。
半個月後,戰流螢能下床了。她走到院子裡,在老槐樹下坐下來,看著那把空躺椅,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戰流螢房間門口,推開門,走進去。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頭那個布袋還在,裡面裝著她從枯骨荒原帶回來的石頭。她摸了摸那塊石頭,然後轉身走出房間,走到院子裡,在沈映月旁邊坐下。
“映月。”
“嗯?”
“我不走了。”
沈映月看著她,笑了。
“好。”
戰流螢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還是家裡的空氣好。”她說。
沈映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苦,不澀,剛剛好。她把茶杯放下,拿起那本天機書,翻到沒看完的那一頁。
日子繼續過著。戰流螢不走了,蘇紅袖還沒回來,但沈映月知道她會回來的。就像長青子說的,這個院子裡的人,不管走多遠,都會回來。因為這裡是家。
戰流螢能下床走動之後,第一件事是去看了那棵老槐樹。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葉子,看了很久。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她伸出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裂成一塊一塊的,像老人的手背。她摸了一會兒,收回手,轉身走回屋裡,把那塊從枯骨荒原帶回來的石頭從布袋裡掏出來,放在石桌上。
沈映月正坐在老槐樹下看書,看到她拿出來的那塊石頭,放下書。“怎麼了?”戰流螢把那塊石頭推到她面前。“你仔細看看。”沈映月拿起石頭,翻來覆去地看。還是那樣,灰撲撲的,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但當她把它貼在額頭上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不是靈氣,是另一種東西,很微弱,但很清晰。像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和那盞燈亮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放下石頭,看著戰流螢。“這裡面有東西。”戰流螢點點頭。“我知道。但我打不開。”沈映月拿起那面鏡子,對著石頭。鏡面亮了,不是冷光,是暖光,柔和的,暖暖的,像春天的太陽。光照在石頭上,石頭表面的灰泥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地掉下來,露出裡面的真容。是一塊玉,通體漆黑,溫潤細膩,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和天機書上的陣紋一模一樣。
沈映月的心跳加快了。她把玉捧在手裡,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紋路。它們在她的指尖下緩緩流動,像一條條小河。她睜開眼睛,看著戰流螢。“這是天機閣的鑰匙。”戰流螢愣了一下。“鑰匙?不是陣基嗎?”沈映月搖搖頭。“陣基是假的。沈青把它埋在枯骨荒原下面,不是為了鎮壓那扇門,是為了藏這把鑰匙。門後面關著的不是時間,是另一扇門。”
戰流螢的臉色變了。“另一扇門?通到哪裡?”沈映月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說:“通到師父那裡。”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戰流螢站在那裡,看著沈映月,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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