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看著沈驚鴻，看著那張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焦急的眼睛。她想起了沈家老太太，那個拄著烏木柺杖、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她想起她說過的話——“映月，跟奶奶回去。”她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假惺惺的、讓人作嘔的話。她恨她。但她不能看著她去死。
“什麼時候的事？”沈映月問。
沈驚鴻說：“三天前。趙家說，十天之內不把你送到，就撕票。”
沈映月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回院子裡。青蘿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她。
“映月，你不能去。”
沈映月看著她，目光平靜。“師姐，她畢竟是我奶奶。”
青蘿的眼眶紅了。“她沒把你當孫女。”
沈映月點點頭。“我知道。但我不能像她一樣。”
她走進屋裡，把枕頭旁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包袱裡。鏡子、木盒、手帕、玉牌、鑰匙、信、天機書、棋子、燈、那塊玉。十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包袱裡。她把包袱背在背上，走出房間。
院子裡，所有人都在。青蘿、姜離、戰流螢、林霜、林忘憂、林忘機。六個人站成一排，看著她。
“我陪你去。”青蘿說。
沈映月搖搖頭。“我一個人去。”
青蘿皺眉：“映月——”
沈映月打斷她：“師姐，這是沈家的事，不是你們的事。我不能連累你們。”
戰流螢往前走了一步。“你連累我們還少嗎？”
沈映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不一樣。趙家要的是我，你們去了，反而會激怒他們。”
姜離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映月想了想。“去趙家，換老太太。然後想辦法脫身。”
“怎麼脫身？”
沈映月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用它。”
她轉身，走出院門。沈驚鴻還站在門口，看到她出來，鬆了一口氣。
“走吧。”
沈映月翻身上馬，跟著那隊人馬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院已經看不到了，只有老槐樹的樹梢從暮色中探出來，像一隻伸出的手，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策馬下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把鏡子貼在胸口，感受著它的溫度。溫熱的，像一顆心跳。
“師父，保佑我。”她輕聲說。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好。
沈映月跟著沈驚鴻走了三天三夜。路上她沒怎麼說話，沈驚鴻也不催她。兩個人騎著馬，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幾個沈家的護衛。風吹過來，把沈驚鴻銀白色的披風吹起來，像一面旗。沈映月看著那面旗，忽然想起長青子說過的話——“沈家的事，該了了。”她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明白了。不是沈家來找她了，是她該去面對沈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