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搖搖頭。“我不是你孫媳婦。我是沈映月,長青子的徒弟,天機閣的傳人。我來,不是來嫁人的,是來帶我奶奶走的。”
趙無極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沈映月,目光變了,不是看一個丫頭的目光,是看一個對手的目光。
“天機閣?那個消失三百年的天機閣?”
沈映月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舉起來。鏡面亮了,光照在大廳裡,照在趙無極臉上,照在那幅山水畫上。畫上的山水忽然動了,山在長高,水在流動,雲在飄。趙無極的臉色變了。
“這是……”
“天機閣的至寶。”沈映月說,“能照見過去,能照見未來,能照見人心。你要不要照照,看看你心裡裝的都是什麼?”
趙無極後退了一步。他看著那面鏡子,看著鏡面裡自己的倒影,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恐懼。他活了五百多年,從來沒有怕過什麼。但此刻,他怕了。不是怕這面鏡子,是怕鏡子裡那個自己——那個老了、弱了、快要死了的自己。
“你想怎樣?”他的聲音有些啞。
沈映月把鏡子收進懷裡。“放我奶奶走。趙家和沈家的婚約,一筆勾銷。從此以後,沈家的事,趙家不許插手。”
趙無極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揮了揮手。“放人。”
兩個侍女鬆開老太太,老太太踉蹌著走過來,沈驚鴻扶住了她。沈映月看著老太太,看著她滿臉的淚,看著她哆嗦的嘴唇。
“走吧。”沈映月說。
沈驚鴻扶著老太太,往外走。沈映月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趙無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丫頭,你就不怕我反悔?”
沈映月停下來,沒有回頭。“你不會。因為你怕我。”
她邁步走出大廳。身後,趙無極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走出趙家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把街道照得銀亮。沈驚鴻扶著老太太,站在門口,看著沈映月。
“你不跟我們回去?”
沈映月搖搖頭。
“那你去哪裡?”
沈映月看著遠處的山。“回家。”
她轉身,往城外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映月。”
沈映月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不起。”
沈映月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沒有說話,邁步繼續走。走出城門,走上山路。月亮很好,把山路照得銀亮。她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是在走一條她已經走過很多遍的路。








